日头高悬,暑气漫遍乡野,无事缠身的翁元九一时没了去处。
村中众人各有其职。要么忙于田间耕作,要么值守后勤营务,唯有他一身清闲,无处可去。思忖片刻,他索性抬脚往村后走去,沿着蜿蜒山道缓步攀爬,一路登上高耸山崖,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凭高远望。
翻车、筒车和竹筒引水水利工程,横跨河畔山野,已化作乡野间最壮阔动人的风景线。
从岷江岸边起,顺着地势起伏蜿蜒向上,延伸至山脚下,再顺着山间阶梯式的蓄水池,一节一节逐级抬升,翻越坡地、贯穿山林,最终引至高处台地,顺着细密的竹筒水道分流,源源不断输送进村落家家户户。
宛若一条条青龙盘绕山野、润泽万家,气势恢宏、灵动壮观,令人心旷神怡。
村落外围,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与瓜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正值盛夏耕作时节,烈日当空,日光灼灼,淳朴勤劳的村民们不惧暑热,散落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除草、翻土、灌田,田间处处热情高涨。
村落西侧,便是新近落成的大型养殖场。场区规划有序、分区清晰,外围围着整齐密实的竹木围栏,通风透光、结实耐用。围栏内侧,每隔数丈便竖立一根粗壮坚实的大圆木,深深夯入土中固定,既牢牢护住场内牲畜安全,杜绝野兽侵扰、牲畜走失,又清晰划分出不同养殖区域,牛棚、马厩、羊圈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打理得井井有条。
场地中,当属牛棚最为宽敞开阔、通风干爽。健壮膘肥的水牛安分伫立在食槽旁,慢悠悠咀嚼着新鲜脆嫩的青贮饲料,腮帮鼓鼓、动作悠然,吃得格外香甜。粗壮的牛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甩着,驱赶着周遭嗡嗡盘旋、惹人厌烦的蚊蝇,慵懒又自在。棚中数头初生的小牛犊最为活泼好动,通体皮毛顺滑、模样憨态可掬,在牛棚空地间蹦蹦跳跳、追逐嬉闹,时不时仰头发出一声清悠软糯的“哞哞”声,添上几分鲜活灵动的勃勃生气。
场地中间区域是连片的马厩,地势偏高、干燥清爽。上百匹优良骏马身姿矫健、体态健美,鬃毛顺滑、筋骨匀称,或安然伫立闭目休憩,或俯身卧地悠闲养神,神态悠然自在、温顺平和。马厩角落,整齐堆放着层层叠叠、晾晒干透的金黄干草,蓬松柔软、干燥无杂。
张奋和两名村民一边谈论着事宜,一边将松软干草均匀铺进各个马槽中,为马匹备妥吃食。不远处,有一名村民从木桶中捞出一把饱满黑豆,随手撒入槽中,原本安分休憩的骏马们纷纷迈着轻快步伐聚拢过来,低头争相进食,场面热闹起来。
养殖场最里侧便是通透干爽的羊圈,通风极佳、洁净无秽。几只年幼小羊性子最是活泼跳脱,时不时踩着围栏边角踮起脚尖、探头探脑,乌溜溜的眼眸满是好奇,打量着圈外的山野村落景致,灵动又俏皮。 体态壮硕的大山羊,则安分许多,低头啃食鲜嫩草料,蓬松的羊尾高高翘起,时不时发出一声声轻柔绵长的“咩咩”声,此起彼伏、清亮悦耳,交织成一片温柔治愈的乡野乐章。
一条人工开凿的清澈小河,蜿蜒曲折、潺潺流淌,贯穿整片养殖场,为圈内各类牲畜提供充足干净的饮用水源,让场区始终鲜活温润、生机不绝。
山间清风徐徐拂来。
河水潺潺,牛羊轻鸣,孩童们朗朗读书声稚嫩动听。翁元九伴着天籁之音,沉沉睡去。
村落内,光影倏忽流转,三道身影凭空闪现。萨丫子带着镜儿小娘和黑马悄然落于村中青石道。萨丫子扫视一圈,村中清净,人影稀疏,熟悉的少年身影全然不见。
“咦?这臭小子居然不在家?”
他微微蹙眉,随即耸起灵敏的鼻尖,循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精准锁定方位,“气息飘向山崖那边,这臭小子大热天不待在村里乘凉,跑山崖上瞎折腾什么?”
萨丫子伸手示意,带着温婉安静的法镜,朝后山山崖缓步走去。黑马通人性,不紧不慢紧随二人身后。
登临崖顶,看清眼前景象,萨丫子乐了。翁元九枕着竹筒酣睡正浓,睡姿随性慵懒,脸上还挂着笑意。
“小酒,别睡了,你看谁来了?”
翁元九睁开双眼,茫然抬头。看清身前的清丽身影,他猛地坐起身,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局促,挠头讪笑道:“哦,哦,嘿嘿,你来了?”
“嗯,我来了。你怎么……咦?这里,这里好漂亮哦!”
镜儿小娘原本活泼外向的性子,此刻面对少年,却是有些忸怩腼腆。但是,在见到漫山遍野的水利盛景的一瞬间,少女眸光发亮,满眼惊艳,下意识轻声赞叹。
那蜿蜒交错的竹筒水道、蓄水池渠,青山映碧水,长渠绕青山,山水相依、景致壮阔,镜儿小娘被眼前这番绝美风光深深迷住。
看着少女满眼欢喜、沉醉美景的娇羞模样,萨丫子脸上笑意更浓,悄悄伸手碰了碰翁元九的胳膊,眼神示意得明明白白:好好陪着小娘观景闲谈,叔叔先行回避,给你们独处相处的机会。
翁元九懵懂点头,领会其意,连忙收敛睡意,努力撑起一副干净爽朗的笑颜,略显笨拙地开口邀约道:“这个,小娘,这里风景虽好,但山上风大日烈,我、我给你下山做好吃的去!”
此话一出,萨丫子的心头怒火直冒,差点当场跳脚。
这臭小子真是木头疙瘩不开窍!比当年的红袍哥还要愚笨迟钝!大下午的日头最盛、风光正好,正是少年少女谈心观景、培养情愫的绝佳时机,好好相处增进感情不好吗?偏偏要跑去做饭吃!
气急之下,萨丫子也顾不上什么长辈体面,身形一动,直接一个后扑打上头,拦住准备下山的翁元九,没好气道:“你老老实实陪小娘看风景!做饭吃食的事交给叔叔!叔叔去弄吃的行不行?赶紧留下来!好好带着小娘四处走走逛逛!”
翁元九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模样弄得一愣一愣的,茫然无措地问道:“哦,哦,那、那我们去哪里逛?”
“你问我?!”萨丫子简直被这不开窍的少年气到头疼,咬牙切齿道,“约会闲逛这种事,你该问她!问小娘想去哪里!笨死了!早晚被你气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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