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雅莉可是坐不住了。
她从打上任厂长以后,就没少利用职权倒卖木材。
和各乡村企业合作,以单位名义买出来,再倒手高价卖给个人或者木材贩子。
低买高卖,从中获取利益。
到现在都赚了一万多块了。
如果事情败露,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罪。
数额这么大,判刑肯定是三年以上了。
这账目她都记在一个粉色塑料皮的笔记本里。
就藏在家里呢。
就连自己丈夫黄文都不知道有这个本子,这个小子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他是靠山屯的,赵二虎和他说过自己卖木材,也不会知道那个粉塑料皮的本子呀?
因为赵二虎也不知道自己记账!
陆铁生走了,孙雅莉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已经坐不住了。
在办公室转了两圈,赶紧就出来了。
不行,得回家去看看那个本子还在不在。
已经三天没有拿出来用了。
如果在,就干脆烧了,以后不记了。
想到这,赶紧出来,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跑。
她却不知道,陆铁生已经先她一步,去了岭南公社的街里。
从大环山林场到岭南街里没多远。
几里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趟子。
没多久就到了街里。
天倒是晴的,日头挺高,就是没啥热乎气。
街里其实就是几条土街,两边几十间房子。
公社大院在街东头,大院斜对面是供销社。
街中间有个国营饭店,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岭南饭店”。
再往西走,是粮站、邮局、卫生所,都是青砖红瓦的房子,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夹着的土坯。
不少店面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今天阳历年,图个喜庆。
陆铁生骑车往街南头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知道巷子尽头就是黄文家。
青砖院套,一圈围墙比人高。
三间正房,红瓦顶,窗框是去年新漆的绿漆,跟周围那些土坯房比,扎眼得很。
院门是铁皮包木头的,很是气派。
门鼻子上挂着一把大铜锁,家里没人。
黄文的公社今天休息,不过估计也是出去玩了。
陆铁生把自行车锁在巷口一棵老榆树上,绕到院子后头。
后墙外头是一片菜地,冬天荒着。
他左右看了看,蹬着墙根一块石头,手一撑,翻上墙头,跳进院子。
院子不大,东边有一间仓房,西边一个苞米楼子,装的是过冬的烧柴苞米瓤子。
仓房门虚掩着没有锁头。
他闪身进去,里头堆着都是一些杂物。
他把门留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正房门口和院门。
风从门缝灌进来,冷得脚底板都发麻。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心里盘算着时间。
算计着孙雅莉的账本一定不能放在单位,必然藏在家里某个隐蔽地方。
自己敲山震虎,打草惊蛇,她一定害怕。
陆铁生就笃定她第一件事儿,就是回来确定那本日记本还在不在,好转移或者毁灭证物。
到时候把她账本拿下,就等于捏住了她的小辫。
上一世公审大会上的场景,他记得清清楚楚。
孙雅莉被押上台的时候,头发散着,脸色苍白。
公诉人念她的罪状: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国家统购木材,非法获利一万三千余元。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判了有期徒刑十年。
台下老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活该”,有人说“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时候陆铁生站在人群后头没啥感觉,因为上一世和她没有任何的交集接触。
可这一世,她倒先来卡自己了。
那就别怪自己顺手把这事提前办了。
他躲在仓子里,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没过多久,巷口就传来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的声音。
接着是铁皮门“咣当”一响,一个女人的声音喘着粗气: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门锁“咔嗒”打开,孙雅莉推着车进来。
她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回头先在院子里把大门插死了。
连正房都没进,径直就奔了东厢房,也就是仓房的方向快步而来。
陆铁生心里一紧,难道她把笔记本放在仓房里了?
那她进仓子来就看见自己,岂不是不能拿出来。
自己也不能强制逼她拿出来。
到时候她大喊大叫捉贼,反而被动了。
赶紧回头想要找个角落躲一躲。
就在这时候,孙雅莉到了仓房门口一侧,并没有进来,而是转过身去,脱了裤子蹲下了:
“憋死我了!”
妈的,原来是尿憋的!
“哗啦啦”的好半天她才站起来。
墙根的雪融化了好大一片。
完全不知道身后门缝有一双眼睛目睹全程。
系好了裤子,孙雅莉的步伐从容多了。
拿着钥匙奔正房的门。
打开门,走了进去。
陆铁生也推开仓房的门,到了屋门口。
孙雅莉因为插了外边大门,就没有插屋门。
已经穿过外屋厨房,进了卧室。
陆铁生闪身就进了外屋。
到了屋门前,侧目顺着门缝往屋里看去。
只见孙雅莉已经把三接头的女式皮鞋脱下来甩在一边,爬到了炕上。
踩着两个枕头够到棚顶。
她家是纤维板切割成小块做的吊顶棚。
靠着墙角烟囱的那一块是活的。
她推开那块吊顶纤维板,伸手进去。
在里边摸索了一下,就把一个粉色塑料皮的本子拿了下来。
应该就是这一本了!
不然谁会把一个本子藏得这么隐蔽。
只见孙雅莉下来坐在炕沿上翻看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丝不舍得的表情。
手抚摸着本子:
“唉,以后不能记了,被人看到这都是罪证呀!烧了吧!”
穿上鞋子就奔外屋。
陆铁生闪身躲在门后。
孙雅莉做梦也想不到厨房已经跟进人来了。
蹲在灶坑前,把笔记本放在锅台上,然后拿了火柴和柴禾点燃灶膛。
灶膛里火势起来了,她再伸手拿锅台上的笔记本……居然不见了!
吓得她赶紧回头看。
只见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正在翻看呢。
正是刚才要挟自己的那个陆铁生!
这一下差点把她魂儿吓飞了。
不是刚才尿得干净,此时都得撒在裤子里。
“啊……你咋进来的呀?”
声音都劈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