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二月下旬。
洛京,皇城。
南境的捷报传到朝堂上时,正是大朝会。
兵部尚书手捧捷报,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回荡:“清江钱世贵归顺,平海孙伯符归顺,武夷郑经归顺。南境三镇,全部平定。安西将军苏九歌,不日将班师回朝。”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文官们互相道贺,武将们拍着桌子叫好。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南境之患困扰朝廷多年,历次派兵屡剿不灭。
他没想到,苏九歌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平定了三镇,没用朝廷一兵一卒,没花朝廷一钱一粮。
她把南境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太子站在文官队列之首,面带微笑,无懈可击。
他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发白。
南境平定了,他在南境的布局彻底瓦解,钱世贵归顺了,孙伯符归顺了,郑经也归顺了。
他安插在南境的人或被收编或被清除,他筹划大半年的局被她两个月破了。
散朝后,太子回到东宫,摔了书房里最后一只花瓶。
碎瓷片散了一地,幕僚长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太子看着满地的碎瓷,大口大口地喘气。
永安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兵部尚书。
“苏九歌什么时候回京?”兵部尚书躬身。
“捷报上说,二月中旬启程,预计三月初抵京。”永安帝点了点头。
她不在京城,太子不敢动,她一回京,太子就该急了。
永安帝提起朱笔批了一道旨意——安西将军苏九歌,平定南境有功,着即晋升为镇南侯,食邑三千户,赐金甲一副、玉带一条。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苏九歌,这个十八岁的姑娘,西境、北境、南境,大梁三面边患都是她平的。
镇南侯,她配得起。
定远侯府。
沈氏在厨房做桂花糕。
苏九歌打了胜仗的消息传遍了洛京,侯府上下喜气洋洋。
福伯把门口的石狮子擦了三遍,
苏承志在朝堂上被同僚们恭喜了一天,
苏承恩在侯府接待了十几拨来道贺的客人,
苏承训在国子监被同窗们围着问“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连苏婉儿走路都带风。
沈氏揉着面,手腕不抖了。
南境平定了,女儿要回来了,她的病好了大半。
老酒鬼坐在正堂,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一口没吃,握着酒葫芦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高兴。
他养大的丫头,西境、北境、南境,大梁三面边患都是她平的。
他当年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如今是镇南侯了。
鬼手站在廊下看着老酒鬼,这么多年了,师兄终于不用再躲了。
清江。
钱少卿在收拾行李。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几件衣裳一把刀;走的时候还是那个包袱,衣裳多了几件,刀还是那把。
钱世贵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几次,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钱少卿抬起头看着父亲。
“爹,我走了。”
钱世贵点了点头。
“到了洛京,听六殿下的话,听苏将军的话。别给钱家丢人。”
“我知道。”
钱世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封面上写着“六殿下亲启”。
“这封信,你带给六殿下。”
钱少卿接过信贴身收好。
钱世贵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
钱少卿翻身上马,走了。
钱世贵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没有说“注意身体”,没有说“常写信回来”,也没有说“爹想你”。
他说不出口,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苏九歌的队伍从武夷山出发,北上洛京。沿途经过清江、平海,每过一个城镇都有百姓夹道相送。
苏九歌骑在马上,面无表情,赵影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林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百姓挥手,被沈青按了回去。
钱少卿走在队伍中间。
赵影策马到他旁边。
“钱兄,你爹给你写信了?”钱少卿摇了摇头。
“他给了我一封,让我带给六殿下。不是写给我的。”赵影沉默了。
“他不跟你说几句?”钱少卿说不用了,该说的从小就说完了。
赵影看着他。
钱少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赵影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赵影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洛京,我请你喝酒。好酒,不是杂货铺那种。”
钱少卿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苏九歌看着前方的路。
洛京在千里之外,朝堂上的风暴在等她。
太子决不会善罢甘休,南境的棋输了还会再布局。
苏九歌摸了摸腰间的直刀,得在太子动手之前赶回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