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慢得像河里的水,看不出在流动,却不知不觉已经流出去很远。
这一日。
雨丝如烟,细细密密地斜织而下,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里。
陈最把竹椅搬到门口,藏在屋檐下,手里捧着李掌柜送来的新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静静地看着远山含黛,近水泛碧的江南水乡。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两个月。
身上的伤也早就好利索了。
贺白楼那两拳留下的拳劲,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了大半个月,最终还是被他用内劲一点一点化开。
反倒把经脉拓宽了几分。
如今他虽还是问道境的境界,但内力比两个月前浑厚了不止一筹。
不过,这些日子他连枪都没摸过。
自他离开落雁城后,江湖上便开始流传一则消息。
说是有一个无名枪客得到了沈剑仙剑侍留下的剑道传承。
他手上有一本绝世剑经。
得此剑经者可以直入二品巅峰,就像那位剑侍一样,不曾修习任何剑术却能入二品巅峰一样。
所以,如今江湖上大半数人都在寻找这个无名枪客。
换做以前,陈最肯定也去寻找这个枪客好去掺和其中,赚取经验值来提升境界。
可是很不巧,这个无名枪客却是他自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到他这里反倒要改成,匹夫无罪无璧其罪了。
陈最不禁苦笑一声。
如今就算他再怎么解释是无济于事。
索性,他便躲在这处江南小镇,养伤的同时也顺便避避这阵风头。
不过他实在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放出这个消息的?
如果那人真的觉得自己得到了顾前辈的剑道传承,为何不亲自过来从他手里抢走那本剑经?
所以,这个放出假消息的人绝对是有意为之。
为的就是借他人之手来除掉自己。
雨丝忽然密了。
陈最放下茶盏,抬头看看天。
檐角的雨珠子连成一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又急又乱。
陈最偏头看去,便见小石头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那孩子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陈大哥!”小石头扑到陈最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娘...我娘被人打了!”
陈最眉头微皱。
“你先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小石头满含泪水的点了点头。
陈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那杆红缨枪夺门而出。
等到陈最赶到时,包子铺的门板都被踹翻在地。
蒸笼散落一地,白生生的包子滚在泥水里,被踩得稀烂。
芸娘蜷缩在墙角,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挂着一缕血丝。
她的衣衫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肩膀。
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只是浑身不停地发抖。
在她面前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正悠闲地剔着牙。
他身后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棍,正嘻嘻哈哈地翻着柜台里的碎银子。
“芸娘啊芸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中年胖子剔完牙,把牙签往地上一弹,蹲下身来,伸出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芸娘的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这铺子是从我们东家手里租的,如今租约到期,要么续租,要么滚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这铺子是我自己家的!”
芸娘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公公在世的时候买下来的,地契还在我屋里锁着!你凭什么收租?你凭什么打人!”
“地契?”
中年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冲身后的大汉挤眉弄眼。
“你们听见没有?她说有地契。
我说芸娘,你公公买铺子的时候,那卖主可是我们过世的老东家。
当年老东家糊涂,把铺子当白菜价卖了出去。
如今少东家当了这个家,这铺子,钱家不卖了。
你说你拿着那破地契还有用吗?”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芸娘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公公确实过世了,当年的卖主也确实姓钱。
可买卖有契,白纸黑字,岂是他说不算就不算的?
但在梅坞镇,方圆百里,谁不知道钱家?
谁又惹得起钱家?
“所以呢,”
中年胖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芸娘。
“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把欠的租子补上,往后按月交租。
要么...你这铺子我先收回。
你呢,就去翠红阁做事。
你是不知道,现在有些人就好你这种有夫之妇。
相信干个两三年,这钱你也就还清了。”
芸娘的脸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翠红阁,那是镇上的一家青楼。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铺子里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子。
她宁可死,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看来芸娘是想选第三条路了?”
中年胖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把剪子,脸上的笑意愈发轻蔑。
他朝身后一个大汉努了努嘴。
“去,把那剪子收起来,免得芸娘伤了自己。把她给我带过来,先让本掌柜验验货,看看值不值那个价钱。”
那大汉嘿嘿一笑,迈步朝芸娘走去。
这时,有一只脚跨进了门槛。
准确地说,是一只穿着草鞋的脚,踩在门槛上溅起的水花里,落在中年胖子眼中。
众人齐齐回头。
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头扛着一杆红缨长枪,雨水顺着枪杆往下淌,在枪尖上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什么人?”中年胖子眯起眼睛。
那人没有理他,而是偏头看向墙角的芸娘,眉头微皱。
“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芸娘看到陈最,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摇了摇头,示意陈最快走。
“是我打的,怎么着?”
那准备去抓芸娘的大汉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最,嗤笑一声。
“哪来的杂种,拿着根烧火棍也敢出来管闲事?识相的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赶紧滚蛋,否则连你一起打!”
话落,芸娘便看见门外的陈最动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