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曹政醇正沉浸在即将得手的笃定之中,等他反应过来时,枪尖已近在咫尺。
他心头巨震。
“这小子中了追魂针,怎么可能还活着?”
“更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刺出如此凌厉的一枪?”
最为令他惊讶的是,那个年轻枪客甚至没有运功逼毒的动作。
那五根银针上的剧毒仿佛泥牛入海,竟然没有在他体内激起任何反应!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了一瞬,枪尖便已到了面前。
曹政醇仓促间运起毕生功力,双手在身前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爪影,试图将这一枪格开。
但陈最的枪势太快太猛。
加上他心神震荡之下失了先机,鬼影般的枪尖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爪影,一枪刺入他的右肩。
“噗——”
曹政醇浑身一震。
低头看向穿透自己右肩的那杆红缨枪,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扭曲的暴怒。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顺着枪杆涌入他体内。
那是之前被他以为早已化解的毒针之毒,此刻竟以数倍的烈度反噬回来,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他面色剧变,急忙运起全身功力试图将毒力逼出体外。
但他的内力刚触碰到那股毒力,便被吞噬殆尽。
反而让那股毒力更加猖狂,顺着经脉直攻心脉。
“这是咱家自己练就的毒?你到底做了什么?”
曹政醇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得刺破雨幕。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骇,嘴唇已泛起一层淡淡的乌青。
那是毒素正在侵入心脉的征兆。
陈最拔出长枪,枪尖带出一蓬血花,冷冷地看着曹政醇踉跄后退。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万毒不侵免疫毒素的同时会自动将毒性以百倍烈度反噬回施毒者体内,这是词条自带的规则。
他都不需要动手。
曹政醇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右肩的伤口血流如注,将半件绛紫蟒袍染成了暗紫色。
但他此刻顾不上肩上的枪伤了,那股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的毒力远比枪伤凶险十倍。
他连点数指封住心脉周围的穴道,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赤色药丸塞进嘴里。
“咱家今日若不杀你,便不叫曹政醇!”
他吞下药丸后神色稍定,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已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一股远比方才更加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方圆数十丈之内的雨幕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气劲尽数震散!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气劲,那是他将乘风境内劲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书院,什么大皇子二皇子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杀了眼前这个让他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年轻枪客!
自己一个乘风境武道宗师竟然被一个观山境的枪客伤到如此地步!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陈最握紧长枪,枪身上的黑气翻涌不休,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他看得出来曹政醇已动了真怒,乘风境宗师的全力一击绝不是那么好接的。
就在双方即将再度碰撞的瞬间。
一道剑意凭空而落。
那剑意来得毫无征兆。
不是从山门外射来,也不是从书院深处飞出,而是从极高的天穹之上直直坠落,像是从天幕的裂缝中漏下来的一缕清光。
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剑意落在陈最与曹政醇之间的青石地面上,没有炸裂,没有轰鸣,甚至连一粒碎石都没有溅起。
只是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刻下一道寸许深的剑痕。
长三尺七寸,宽不过一指,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不是剑气刻出来的,而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一道天然缝隙。
一剑落,万籁俱寂。
暴雨在这一刻骤然停了。
不是雨过天晴的那种停,而是漫天的雨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攥住,悬在了半空中。
千万颗雨珠静静地悬浮着,在每一颗雨珠里都倒映着一道淡淡的剑光。
曹政醇浑身一震,凝聚到一半的内劲在这一剑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散了开去。
他抬头望向天际,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空中落下。
白衣胜雪,长发披散,腰间悬着一柄剑鞘通体墨黑的古剑。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仿佛连地上的积水都在避让他。
柳吟笙。
剑圣柳吟笙。
他走到那道剑痕前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剑痕,又抬头看了看曹政醇。
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曹公公。”
他的声音不大,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这里是青崖书院,不是京城。在这里动手,是要讲规矩的。”
曹政醇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渗血,嘴唇上的乌青虽已消退了几分,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柳吟笙,你也要插手此事?”
柳吟笙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道剑痕,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曹政醇对视。
“这道剑痕,便是我留下的规矩。谁要再动手,便先迈过这道剑痕试试。”
曹政醇死死盯着柳吟笙,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怒意与忌惮。
他身后的几个宦官早已退到了山门外,一个个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曹政醇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终究是收起了手中的赤紫软鞭,缓缓直起身来。
“好。好得很。今日之事,咱家记下了。”
他转身朝山门外走去,走到那道剑痕前时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有迈过去,而是绕开了那道剑痕,从旁边的青石板上走了过去。
他右肩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积水中晕开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
几个宦官连忙迎上来要替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
他在山门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持枪而立的陈最,又看了一眼白衣胜雪的柳吟笙,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陆山长,咱家今日所赠之墨,还望书院好生珍藏。待到查封书院之日,咱家定会亲自来取回。”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顶朱红大轿。
仪仗队伍在雨中仓皇起驾,来时浩浩荡荡气势凌人,去时却是狼狈不堪,连队形都顾不上了。
轿帘落下之前,陈最看见曹政醇正捂着自己右肩的伤口,那一身绛紫蟒袍已被鲜血和雨水浸透,贴在身上显得愈发宽大空荡,活像一只落汤鸡。
不对,是一只落汤阉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