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些话陈最自然是不能说出来。
他总不能跑到齐天尘面前说。
“老爷子您误会了,我帮你们纯粹是为了刷经验吧?
他只好面上微微一笑,朝齐天尘那边拱了拱手,算是受了这份夸奖。
齐天尘教训完人,转身回到辎重车上。
他坐下时动作比方才慢了几分,枯瘦的手指在刀鞘上反复摩挲。
目光越过车队,望向前方官道尽头那片若隐若现的山峦。
陈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齐天尘一路上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字。
稳。
面对伏兵不动声色,面对他这个不速之客也不动声色。
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值得他皱一下眉头。
可此刻,这位老爷子握刀的手竟然在微微收紧,指节上青筋隐隐凸起,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陈最顺着齐天尘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霭之中,山势并不险峻,却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息。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几道白练般的瀑布从崖壁上垂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齐爷爷。”
阿通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前面是不是快到镜水山庄了?”
镜水山庄。
这四个字一出口,车队的气氛骤然变了。
八名劲装武夫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
那棍法宗师也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熟铜长棍。
陈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转头看向阿通。
“怎么,你们听炉轩跟净水山庄有什么过节?”
陈最行走江湖多年,自然也听过这处净水山庄。
据说是一个由女子组成的门派。
其如今的掌门更是两座天下排名第一的女子武道宗师。
阿通挠了挠头。
“我也不清楚,但是她们有个规矩,我们听炉轩的人,决不许踏入镜水山庄半步。”
“哦?还有这回事?”
陈最虽然见多识广,但还真没有听过这件秘闻。
“嗯!”
阿通点了点头,然后偷偷瞄了齐天尘一眼。
“我只知道这条规矩已经立了好多年了。
听说以前听炉轩的师叔伯们出门办事,宁可多绕两天的路也不走镜水山庄的地界。
但咱们这次要去金羊城,镜水山庄是必经之路,绕不开。”
陈最来了兴趣,偏头看向齐天尘。
“齐前辈,这镜水山庄跟你们听炉轩到底有什么过节?”
齐天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山峦,枯瘦的手指仍在刀鞘上缓缓摩挲。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老夫以前年轻时一起行走江湖的道侣是镜水山庄的一名女弟子。”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顿住了,半晌才又补了一句。
“她叫谢清漪。”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语调中多了几分罕见的柔情。
阿通眨了眨眼,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那齐爷爷您怎么没把这位姐..婆婆娶回咱们听炉轩?”
齐天尘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垂下眼皮,将长刀从膝上拿起来,双手捧着,平放在车板上。
那柄刀通体乌黑,刀鞘上缠着磨得发亮的金环,刀柄末端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枚青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收回手。
见此,陈最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长枪往车板上一搁,靠在车栏上,抱着双臂,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镜水山庄,全是女子的门派,不许听炉轩的人踏入半步。
而听炉轩的定海神针齐天尘,一提到镜水山庄就神色反常。
这故事,应该会很精彩。
车队在溪边歇了小半个时辰便重新上路。
饮过水的河西健马精神了几分,马蹄踩在碎石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绛紫色的晚霞也沉入了远山的轮廓背后。
齐天尘一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坐在辎重车上,双手平放在膝上的长刀上,双目微闭,像是在打坐调息。
但陈最注意到他闭眼之后眉头始终拧着,没有一刻舒展开来。
八名劲装武夫也沉默得反常。
阿通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
他趴在车窗框上,一会儿看远处的山,一会儿看路边的花,时不时还要探出头来跟陈最搭话。
“陈大哥,你说镜水山庄的姐姐们会不会很凶?”
“应该不会。”
“那她们会不会不让咱们过去?”
“不好说。”
“万一她们动手怎么办?”
“那就打呗。”
“可是她们都是女子呀,你怎么下得去手?”
陈最偏头看了阿通一眼,嘴角微勾。
“你年龄还小,你不知道有些姐姐就喜欢被打。”
“啊?真的假的?这些姐姐难道不怕疼吗?”
阿通狐疑的问道。
陈最笑道:“这等你长大了,亲自问她们就是了。”
如此,车队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半个时辰后。
月挂中天,清辉如水。
将整座镜水山照得如同笼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官道两侧的松林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修竹。
竹影在月光下摇曳生姿,风声穿过竹林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前方的山门已经清晰可见了。
山门前是一座通体以白色石料砌成的牌坊。
坊额上刻着“镜水山庄”四个字。
字迹清秀挺拔,不像是男子手笔。
牌坊后面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两侧流水潺潺。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将整条石阶映得如同一条通往月宫的天梯。
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檐角上挂着的铜铃在夜风中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齐老,前面就是镜水山庄的山门了。咱们还要不要往前走?”
那名棍法宗师来到辎重车前,压低声音问道。
齐天尘睁开了眼。
他望着那座白色牌坊,沉默了良久。
月光落在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上,将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
他的手依旧按在刀鞘上,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继续走。”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又重新闭上了眼。
棍法宗师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敢再问。
只是朝前面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驶向那座白色牌坊。
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山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最注意到,当车队距离牌坊还有不到二十丈时,牌坊两侧的琉璃灯同时跳了一下。
灯焰猛然向内收缩,又骤然膨胀,炸开一圈幽蓝色的灯花。
随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了下来。
“什么人,胆敢夜闯镜水山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