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场下众僧早已议论纷纷。
“这小和尚竟能和明彻斗到这般地步,当真不简单。”
旁边立时有人附和。
“是啊,宝相寺可是连续好几届无遮大会演武的魁首。
明彻成名已久,宝相寺此番派他出战,必是寄予厚望。
哪料到这名不见经传的云归寺小僧,竟有这般武学造诣。”
台上二人越斗越急,如晦起初还有些缩手缩脚,待过了三十招后,那《大金刚轮掌》使得越发纯熟。
此掌法本是重守,却在守中暗藏进势。
确如陈最所言,前一掌越轻,后一掌越重。
他一掌未尽,第二掌已蓄势待发,层层叠叠。
明彻的宝相金刚指力本以锋锐见长,可此刻却如狂风骤雨敲在滚石之上,看着声势骇人,却愈难寸进。
明彻额角见汗,眼中已不见了最初的沉稳,反倒添了几分压不住的焦躁。
他想不通,自己苦练多年的金刚指,怎会在这等乡野小庙出来的武僧面前占不到半点便宜。
“开什么玩笑,我怎会败给这样的小和尚?”
他在心中嘶喊。
然而,高手过招,最忌心乱。
明彻正要收指再进。
却见如晦忽地将交叠的双掌一旋,身子顺势一转,竟将明彻那金刚指力引了个空。
明彻指势落尽,身形前冲,空门大开。
如晦大喝一声,右掌由下而上翻起。
掌心隐隐结出一面半透明的金刚轮印,一掌拍在明彻胸腹之间。
明彻如被奔马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着地,又在石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强撑着抬起头,一口鲜血便喷在铜黄僧衣上。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如晦也似未料到自己这一掌竟有如此威力,站在原地稍怔,随即合十躬身,垂目诵了声佛号.
算是对胜负已分的一场比试行个了结之礼。
可他才低下头,那倒在血泊中的明彻竟已从地上一跃而起。
双目赤红,如疯如狂。
只见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风尖啸,金刚指再次点出,直取如晦眉心!
这一下比先前任何一记都要狠辣!
这明彻痛极生恨,出手已全无武僧风范,竟是奔着废人去的!
这一下骤起发难,快若电光。
场外虽有人察觉,却哪来得及出手。
如晦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那两根足以断金裂石的手指已逼近面门!
便在此时,一声极轻极利的破空声自远处响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的一声。
那明彻便闷哼一声,两根手指在半途中猛地一歪,像是被什么极小极硬之物击中了指骨。
接着是“啪嗒”一声脆响,一粒拇指大小的石子滚落在青石台上。
上面还沾着几缕血丝。
明彻惨叫着抱住自己的右手,这一刻,他那两根引以为傲的金刚指已扭曲变形。
指节处森白断骨差点刺破皮肉!
他痛得面无人色,跌坐在地,抬头朝场外嘶声喊道。
“是谁?!”
满场肃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排观礼位上,一个青衫青年仍靠在椅中,模样懒散。
正是陈最。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眼皮,淡淡道。
“演武规矩说得明白。
点到为止,落台即败。
你既已败了,又当众偷袭,我只能当你是要伤人性命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如重锤击鼓。
演武规矩,点到为止,落台即败。
明彻那一下,确是坏了规矩。
也让宝相寺的面子在一瞬间碎得比他的指骨还彻底。
场中几名宝相寺的僧人面色铁青,有人扶住明彻,有人朝陈最怒目而视,却没有一人真敢上前理论。
一个能用一颗石子破掉金刚指的人,他们不会不知道是谁。
如晦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排那袭青衫。
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枚带血的石子,嘴唇动了动。
终究只是朝陈最的方向遥遥合十,躬身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
无禅半睁开眼,在旁低低“嘁”了一声,似笑非笑。
“看来那小和尚的掌法是你指点的。
你这出手,倒比贫僧还要护犊子。”
陈最听了,只是重新靠回去,将手搭在剑柄上,没有接话。
执事僧见如晦无恙,又看了一眼被几名宝相寺僧人扶下台的明彻。
这才重新展开名册,勉强压下嗓子里的颤意,朗声宣道。
“本轮演武,云归寺如晦胜出。”
他顿了顿,又念道。
“下一轮,白象寺真渡,对天风寺无缘。”
可是他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且慢。”
这声音不大,却如一块冷铁落入滚油之中。
满场僧众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云栖禅院首座妙尘和尚从席间缓缓站起。
他身披金线紫金袈裟,双手合十,面上一派庄重,目光却直直望向前排的陈最。
“无遮大会,本是我佛门清净法会。”
妙尘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极远。
“这演武切磋,也不过是各寺之间以武会友,增进情谊而已。
纵使那宝相寺的明彻师侄一时失态,也自有渡苇精舍按规矩评判处置。
何须一位方外之人出手干预?
若人人都这般像陈施主随心所欲,那我佛门的规矩,还叫什么规矩?”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一静,随即便有不少僧人低声附和。
这些人未必真心赞同妙尘,只是涉及佛门脸面,又被“外人”二字一刺,难免生出几分同仇敌忾的心思。
说到底,这无遮大会终究是佛门自家事。
陈最再如何名震天下,也只是俗家客。
了空方丈白眉微抬,面上没有不悦,只淡淡地道。
“妙尘师兄此言差矣。
方才情形危急,若非陈宗师及时出手,如晦师侄轻则重伤,重则有性命之危。
陈宗师身为我渡苇精舍贵客,出手救人,于情于理都无可指摘。
师兄又何必因这一时纷扰,生出这些‘外人’‘内人’的分别心来?”
妙尘轻笑一声,合十道。
“了空师兄说得是。
陈施主出手救人,自然是一片善心。
可善心归善心,规矩归规矩。
陈施主既然已经出手,便已是入了这演武场。
若就此作罢,那便是对我佛门规矩视若无物。
依贫僧之见,陈施主理应上擂。
若执意不肯,倒显得先前出手只是恃强而已。
我佛门弟子虽不才,却也不愿受这般看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