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少钦话音落下,不再多言。
他忽然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尖朝空,以内力催动,一道刺耳的刀鸣穿透喊杀,直冲天际。
紧接着,天策铁骑后方的山道密林中,骤然竖起数十面黑旗,杀声如雷,马蹄震地。
商百川率领数千伏兵从两翼杀出,如一条黑色巨蟒,硬生生将天策铁骑的后路截断,与前方商军形成合围之势。
萧承衍回望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些从密林中涌出的黑甲,面上却无太大的波澜。
他冷哼一声。
“好一个兵不厌诈。
你们兵家之人,也就只会耍这些半路藏刀的小聪明了。
只不过,行军打仗,从来不是人多便可赢。
靠的是士气,是军心。”
商少钦闻言,几乎失笑。
他手中长刀一振,刀尖上尚自滴着血,遥指萧承衍。
“士气?
你天策铁骑都已成瓮中之鳖,四面合围,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本少主还以为你萧承衍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是个只会说大话的主。”
闻言,萧承衍忽然笑了笑。
“你既读过兵书,那便该知道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巧了,本少主也正想说这句。”
商少钦眼中尽是灼灼战意、
“那就看看,今日是你先擒了我,还是我先砍下你萧承衍的头颅!”
萧承衍没有再答。
他偏过头,望向山门之前的陈最。
晨光覆在他眉目之间,将那张失了几分血色却依旧好看的脸照得透亮。
他笑了一下,声音极轻。
“我总不能让某些人失望。”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长剑,剑尖朝天,声音陡然清朗。
“尤其是不能让陈兄失望啊。”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鲜血未冷,战意未消。
那道困在问道境巅峰多时的关口,竟在此刻被他一剑破开。
他额前几缕碎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剑鸣之声响彻山门。
观山境,成!
商少钦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他分明感到,对面这白衣世子的气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如雪崩,如潮涨,再不是方才那个靠着神兵与他周旋的问境武夫。
他竟在自己眼前,破境了。
“怎么可能?”
商少钦脸色终于变了。
战场厮杀,九死一生,是武人破境最好的磨刀石。
可越是这等危急关头,越少有人敢迈出这一步。
这萧承衍竟真敢,也真能。
这不是赌命,这是对自己的剑意深信到了骨子里。
山下,原本被伏兵合围而陷入短暂慌乱的天策铁骑,也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世子,在千军合围之中破境入观山!
白衣浴血,剑气冲霄!
如同一面残破却未倒的王旗,又重新立了起来。
所有天策骑兵几乎在同一刹那红了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世子殿下破境了!杀!”
这一声如星火落入滚油,整支天策铁骑轰然应喝,竟在绝境之中爆发出一股极为骇人的杀气。
阵型由守转攻,如潮水反卷而回!
商军前锋猝不及防,立时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冲得阵脚大乱。
商百川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场中那两道再次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又望了望重新焕发战力的天策铁骑。
老脸上的皱纹像被山风又吹深了几分。
他喃喃道:“这一仗,怕是要难打了。”
商百川立马横刀,望着眼前胶着的战局,心中却并不轻松。
他本就不赞成这场仗。
无遮大会,佛门圣地,商家再如何势大,带兵踏寺,终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曾在出兵前派人星夜赶往谢家,想问问那老谋士的意思。
可那封信如石沉大海,谢家至今未回只言片语。
商百川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谢家不拦,也不助,只在一旁看着,等他们商家拿命去试这大朔的底蕴。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箭已在弦上,大军已至山门,此刻再退,商家便是万劫不复。
同为大楚后裔,本该同气连枝,可这世道,从来都是各算各的账。
他将那些念头狠狠压了下去,抬起头,面上已只剩下老将的森冷与果决。
作为半辈子征战沙场的将领,他深知两军对垒最忌未战先怯的道理!
而作为一个统军之人,他最重要的责任便是鼓舞士气!
随即,他便纵马在阵前掠了一圈。
雪白须发被风吹得扬起,声音却如洪钟般震彻军阵。
“都给我听好了!
我们商家的儿郎,世代从军,刀子底下活过来的人!
今天对面站的是萧家的铁骑,是王庭的鹰犬!
他们吃香喝辣,我们却埋骨沙场!
凭什么?!
凭他们有世子的旗号?
我告诉你们,今日我们既然来了,便没有回头路!
要么踏平这山门,要么死在这里!
你们怕不怕!”
“不怕!”
商军齐声怒吼,声如雷动。
商百川举刀朝天,喝道。
“大楚虽亡,魂火不灭。
今日,便用萧家的血,祭我大楚的旗!”
他这最后一句,已撕开了所有伪装。
黑甲军阵中那些年轻儿郎的眼中,本已有些涣散的战意,被这股带着血气的咆哮重新点燃!
战鼓再次擂响,商军重新列阵,盾墙步步前压。
枪林层层递进,竟一点点将天策铁骑的攻势压了回去。
不过,萧成衍带领的这支天策铁骑确实强悍。
他们每人皆着白甲白袍,刀枪如林,进退有度。
面对两倍于己的黑甲,硬是未失阵型。
前锋倒下,后队补上。
刀卷了,拔剑。
剑断了,便用马槊。
便是在被围困的境地里,这三千人依旧如一块铁板。
任你水泼不进,火烧不穿。
可陈最看得明白,天策铁骑的强悍更多是靠一口气撑着。
这口气或许能让三千人爆发出五千人的战力,却撑不过太久。
商军人多势众,又有商百川这等老将在后调度,一旦天策铁骑的锐气被消磨殆尽,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被吞没。
萧承衍与商少钦仍在一旁激战。
刀光剑气,将周遭战马都惊得嘶鸣不止。
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大阵。
此时,任何一名士兵的崩溃,都可能成为整支军队崩溃的起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