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中静了片刻。
然后,一道冷哼从左侧传来。
“团结自是团结。”
赵崇山抱着胳膊,眯着眼看向谢珣。
“可关键是谁来坐这个领头的位置?
谢家主,你今日把我们几个叫来,难不成是想让谢家统领五族?
那你们谢家总得给我们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才是。”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虽未附和,目光却都落在了谢珣脸上。
荀婉端着茶盏,似笑非笑。
司马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孔延年闭目养神。
柳元晦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谢珣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谢家何德何能,也从未有过这等想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谁都知道,谢家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打压其他几家,靠的不就是那份争雄之心?
今日怎么反倒谦让起来了?
荀婉放下茶盏,声音清冽如刀。
“谢家主还是把话说明白些好。
你今日既然把我们叫来,想必已经有了主意。
何必再绕弯子?”
谢珣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纳兰怀瑾。
老谋士缓缓睁开眼,枯瘦的手指从袖中伸出,轻轻叩了叩椅扶。
谢珣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朝殿中五位家主深深一揖。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们皆为大楚后裔,自是要为大楚复国肝脑涂地。
而大楚,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国姓。”
他直起身,目光沉凝如渊。
“那便是,屈。”
殿中骤然一静。
连柳元晦都放下茶盏,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然后。谢珣一字一句道。
“这些年来,我谢家从未停止过寻找大楚皇室后人的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前些日子,让我们找到了。”
他顿了顿,环顾满堂。
“真正的屈氏血脉,大楚皇族唯一的后人,如今,就在我谢家府中。”
说罢。
谢珣拍了拍手,殿侧一扇偏门缓缓打开。
两名仆从引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还打着两三个补丁,一看便知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可他往殿中一站,那股子气度却与这身破旧衣裳格格不入。
他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而从容,像是见惯了荣辱起落。
他朝五位家主各扫了一眼,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没有急着开口。
赵崇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冷哼一声。
“谢家主,你说找到就找到了?我们凭什么信你一面之词?”
谢珣道。
“此事干系重大,我自然不敢一人妄断。
所以今日才请各位家主前来,一同验验真假。
诸位都是大楚重臣之后,家学渊源,想来定能辨出真伪。”
荀婉放下茶盏,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道。
“怎么验?大楚亡了数百年,皇室骨血早已散落无踪。
你说他是屈氏后人,总得有个凭证。”
谢珣点点头。
“此人就在眼前,所谓凭证,诸位可自行考究,不必给我谢珣面子。”
赵崇山又哼了一声。
“考究个屁!都亡了几百年了,拿什么考究?
你谢珣分明是找了个冒牌货,想借着有个傀儡皇室,独掌大权罢了!”
闻言,谢珣面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
“赵家主此言差矣。
我们复大楚,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报当年屈氏皇恩?
如今既有了皇室血脉的消息,自然要辨个真伪,也好师出有名,振奋军心。
我们几家都曾是重臣之后,姜家已倒戈,商家已覆灭,剩下的五家必须推举一位领头之人。
这个位置,我们几个都坐不得。
只有屈氏后人,才有资格统领我等。”
赵崇山还要再争,司马骏也皱起了眉。
殿中一时僵持不下。
这时,荀婉转向一直沉默的孔延年,道。
“孔家主博学渊源,对大楚典章文物如数家珍。
能否请孔家主判断一下,此子身份是真是假?”
听到这话,孔延年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缓缓捻着长须。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家先祖曾在大楚覆灭时冒死带出过一批宫廷旧物。
其中有几幅昔日画圣顾长康所绘的《宣和宫宴图》与《太庙春祭图》。
那画中人物衣冠、面貌、仪态,我自幼便反复临摹研习,不敢说分毫不差,却也记得七八成。
这位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对方眉眼间细细描摹。
“确实与画中屈氏皇族之人的相貌,有着几分相似。”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赵崇山也坐直了身子,司马骏抬起了头,柳元晦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难道谢家当真找到了屈氏后人?
这些年他们又何尝没有暗中寻访过。
可时隔数百年,沧海桑田,就算真有血脉留下,也早已湮没于寻常百姓之中了。
时间一久,便也死了这条心。
可如今,谢珣竟真把人找出来了?
赵崇山回过神来,拍案道。
“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孔家主,仅凭几分相似,可不能断定此人就是屈氏血脉!”
孔延年微微点头。
“自然不能。容老夫再问几句。”
他转向那年轻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考究的锐利。
“你既自称大楚后人,那老夫且问你,你是屈氏哪一支的后人?祖上封号为何?封地何在?你逐一答来。”
那年轻人不慌不忙,朝孔延年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晚辈屈明远,乃大楚末代睿王之后。
睿王屈衡,乃大楚思宗皇帝之幼弟,受封于丹阳,领睿王爵。
当年大楚覆灭之际,睿王奉命留守丹阳故都,为大军殿后。
城破之时,睿王将族中幼子托付于旧部,自己引火焚城,以身殉国。
那位被托付的幼子,便是晚辈这一支的直系先祖。”
孔延年听到“睿王屈衡”四字时,眉头猛地一跳。
等听到“留守丹阳,引火焚城”时,他捻须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了。
而那年轻人继续说道。
“睿王殉国后,旧部带着幼子逃入草原,隐姓埋名数百年。
为避追杀,这一支从未入仕,也从不与外界联姻,只在草原深处放牧为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