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随即动手解开陈最左肩的布条。
那片昨天紫里透黑,肿得比右肩高出一截的淤青,今天竟然已经褪成了淡紫色,肿也消了大半。
他又好奇的去看胸口那两根被震伤的肋骨。
昨天他碰一下陈最就疼得直冒汗。
今天他拿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陈最在昏睡中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没喊疼。
清风一边换药一边在心里嘀咕。
自己给陈宗师换药的手法跟前些日子一模一样。
药膏的用量也没变,棉纱缠的圈数也没变。
可这伤好得也太快了。
他忽然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难不成是我的医术更进一步了?”
宗主说过,他这手化瘀的膏方是祖传的,火候到了药效自然就出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手上缠布条的劲头都足了几分。
换完药,他合上药箱,喜滋滋地出了门,脚步都比昨天轻快。
第三日,清风再来时。
陈最右臂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连那条粉印子都淡得快要看不见。
左肩的淤青全退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黄。
胸口那两根肋骨他轻轻叩了两下,陈最在昏睡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风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昨天缠的棉纱今天拆下来时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沾上。
他把药膏抹上去的时候,陈最的皮肤底下透着一层红润的光泽,一点都不像受了伤的人。
清风把药箱合上,坐在矮凳上发了半天呆,自言自语道。
“我莫不是当真是块学医的料?”
第四日,清风推门进来时,脚步已经有些发虚了。
他生怕今天推门进来看见陈最已经坐起来了。
可还好,陈最还躺着,眼睛还闭着。
可他脸色红润,呼吸绵长,整个人看着跟睡着了没什么分别。
一点都不像身受伤重之人。
清风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温热热的,也不烫手。
他把了把脉,脉象稳得跟老牛拉车似的,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比寻常人都要稳当。
清风收回手,心说宗主让我照顾一个月,可这才第四天,陈宗师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
他忽然有点心虚,觉得这功劳好像不是自己的。
可不应该是自己的,那又是谁的呢?
他闷头换完药,低着头出了门。
第五日,清风推开门的时候,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早啊。”
陈最躺在床上,转过头对着他笑道。
看到这一幕,清风手里的药箱差点没端稳。
他赶紧跑过去,把药箱搁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陈最的脸色。
红润透亮,眼睛亮堂堂的,除了嘴唇还有点干,哪还有半分伤重的模样。
清风结结巴巴地道:“陈....陈宗师,您醒了?”
陈最笑了一声。
“醒了。这几天劳你换药,辛苦。”
清风脸一红,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陈宗师,您这伤好得也太快了些。
宗主可是说了,您得躺一个月之久呢。
可这才第五天,您就能睁眼说话了。
莫不是我用的药膏有什么独到之处?”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太信。
陈最笑了笑,没有解释,只道。
“可能是吧,这几天全靠你悉心照料了。”
清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
“能够照料陈宗师,是我的荣幸。”
如此。
陈最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转。
然而,陈最自己心里却是最为清楚。
那些法则碎片里的生命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了整整十日,把他这副身子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
经脉比从前宽了一圈,骨骼比从前沉了三分,连呼吸吐纳的节奏都比从前深长了许多。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海里的经验值在一点一点往上跳。
那些原本沉在气海深处、他吸纳不了的法则碎片,如今因为身躯被生命之力打磨得足够强韧。
开始被系统一点一点地转化成经验值,融进他的境界里。
陈最躺在床上,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躺着就能变强的好事,简直不要太舒服。
他忽然觉得厉昆仑那二重刀势也没那么可怕了。
到了第十日。
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那些生命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收敛,重新沉回气海深处,不再运行。
境界也稳了下来,经验值不再往上跳了。
陈最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的。
他下了床,把搁在床边的苍龙饮血枪拿起来,枪一入手,分量刚好,不轻不重。
他掂了掂,觉得这杆枪好像比从前更趁手了。
不知道是枪变了,还是他变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日头正好,照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枣树叶子绿油油的,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刚迈出门槛,便碰见清风端着药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清风看见他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道。
“陈宗师,您怎么下床了?我正要给您换药呢。”
他低头看了看陈最身上的伤,布条已经拆了,露出来的皮肉完好无损,连那几道浅印子都快看不见了。
清风不禁呆愣在原地,张了张嘴。
陈最笑了笑道。
“不换了。我去找你们宗主打架。”
清风手里的药箱差点没拎住。
他瞪大了眼,看着陈最,嘴唇哆嗦了两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陈宗师,您这才刚好了几天啊?”
他心说,宗主把您打成那样,躺了十天才能下床。
您这刚能站起来就要去找宗主接着挨揍?
这陈宗师难道就不怕疼吗?
他想起前几日给陈最换药时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后脊梁又开始发凉。
陈最把枪往肩上一搁,拍了拍清风的肩膀。
“放心吧,我死不了。”
说罢,他便朝那座祖师殿方向走去。
清风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青衫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这位陈宗师好像跟十天前不太一样了。
然而,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
祖师殿内,灯火幽绿,长明灯的火苗纹丝不动。
厉昆仑盘膝坐在殿中央那块黑石蒲团上,双手搁在膝头,掌心朝上,十指虚拢。
他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
那光晕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些光晕从他气海深处一寸一寸地往外渗出。
只见他身周三尺之内的地砖缝里,有几株不知何时落进去的草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舒叶。
嫩绿的小草在石缝里轻轻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托着长。
沈行之那一剑留下的剑意还在他体内。
那道剑意极细极锐,盘在他任脉深处,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可厉昆仑没有去拔它。
他每日打坐时,把生命之力灌到那根“刺”的周围,让剑意和生命之力互相磨。
剑意磨他,他也磨剑意。
磨到后来,那根刺的边缘钝了,被生命之力一点一点地裹住并渗进去,最终化开。
而随着每化开一分,他对【生命之力】的理解便更深一层。
这哪里是疗伤。
他分明是借沈行之那一剑当磨刀石。
把自己这条大道磨得更亮更利,更为通透。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厉昆仑没有睁眼,只淡淡问了一句。
“谁?”
“厉宗主,是我。”
陈最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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