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县城集市人头攒动,赶集的百姓摩肩接踵。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荒年岁月,粮食比什么都金贵。
周三皮熟门熟路钻进集市角落,找到了正在蹲墙根晒太阳的李兴虎。
李兴虎是县城一霸,平日里专干拦路讹诈、强买强卖的勾当。
“虎哥,等会儿要来个乡下小子,叫王峥嵘……”
周三皮偷偷摸出怀里一小包炒黄豆递过去,“他背了一百来斤野猪肉来县里……这家伙和我有仇,你带人埋伏在西边那条偏僻老巷,把他东西扣下,人狠狠教训一顿,到手东西咱们对半分。”
李兴虎本来瞧不上乡下人的恩怨,可听见野猪肉,眼睛瞬间亮了。
荒年里一块肉都难求,何况有一百来斤,还是野猪肉。
他当即点了几个跟自己厮混的混混,悄悄绕去出城必经的偏僻巷子埋伏。
周三皮不敢亲自露面,躲在集市人流之中。
他目光死死盯着入城路口,静静等待王峥嵘落网。
另一边,王峥嵘踏着积雪走近县城。
肩头竹筐沉甸甸,里面全部是分割妥当的野猪肉。
他心里十分清醒,如果去农贸市场公开摆摊卖野猪肉。
一来普通老百姓出不起高价。
二来私自售卖大量野味极易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一旦被市管抓住,货没收人还要受处罚。
所以他压根就没往农贸市场方向走,绕开热闹集市。
径直朝着县农机厂职工宿舍区域走去。
农机厂几百号工人,食堂油水紧缺。
厂里采购老徐,一直在四处寻找野味改善职工伙食。
这是王峥嵘重生记起来的关键信息。
农机厂宿舍外围人不算拥挤,不少职工下班来回走动。
王峥嵘找了个僻静墙角,用油布稍微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鲜红的野猪肉。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洗旧藏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路过。
正是农机厂采购徐师傅。
老徐鼻子一动,立刻嗅到肉腥味,脚步顿住。
他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有熟人,才缓步走了过来。
“你这肉?”老徐压着嗓子低声询问。
王峥嵘同样压低声音,“山里猎到的野猪。”
老徐眼神发亮,荒年里的野猪肉可是稀罕货。
“有多少?”
老徐办事谨慎,“做生意讲究实打实,得称过才好谈价钱。”
“理应如此。”王峥嵘点点头。
老徐折返宿舍,很快拎来一杆木杆大秤。
把竹筐搁在石块垫高的地方,一块块把野猪肉搬上秤盘。
他双手攥住秤杆,拨动秤砣,眯起眼睛仔细瞅准秤星。
“净重一百零二斤,去掉零碎边角损耗,就按一百斤净肉来算。”老徐报出数字。
王峥嵘心里默算了下,没有异议,“可以,就按一百斤算。”
老徐心里也在飞快盘算。
厂里食堂有采购经费,自己手上还攥着不少富余的粮票、布票、油票,都是厂里分配下来的资源。
这种私下交易属于灰色操作,但只要做得隐秘,对工厂、对他自己都有好处。
“货我全收,家猪现在是八毛五一斤……”
老徐沉吟片刻,“不过野猪肉质紧实,我按着一倍……一块七一斤收。”
王峥嵘一耸肩道,“行!我不全要现金,一部分要粮票,布票还有油票这些。”
“一块七一斤,一百斤合计一百七十块。”
老徐也点了点头,开始从口袋掏东西,“我给你一百二十块现金,剩下五十块折算成票证,一百斤全国通用粮票,两丈布票,还有两斤油票,两斤工业油票,一斤糖票,一斤酒票,一张烟票……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事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
“明白。”
王峥嵘爽快应下,收下对方的十二张大团结,和一叠各色票。
他反复清点两遍,现金数目、票证张数、面额全部无误。
这才小心翼翼贴身收进棉袄内侧暗兜。
“你要是往后还猎到野猪、野兔、山鸡这类野味山货,还可以再来找我。”
交易完毕,老徐压低声音补充一句,“要是宿舍这边碰不到人,你直接去农机厂办公室找老徐,只要东西成色过得去,我全都收。”
王峥嵘颔首应下,“好,记下了,日后有货我再来寻徐师傅。”
把空竹筐收拢捆好,王峥嵘辞别老徐,转身直奔国营供销社。
供销社是青砖砌起的大房子,木门厚重,门口挂着褪色的红色标语。
一跨进门,一股混合着肥皂、粗盐、煤油、布匹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是一排排刷着天蓝色油漆的玻璃柜台,柜台后面是顶天立地的木制货架。
货架上货品摆得整整齐齐,不少紧俏物资都锁在玻璃柜内。
柜台后面坐着两名穿蓝布工作衫的女售货员,手里的算盘珠子噼啪噼啪响个不停。
顾客要买什么,得开口报给售货员,由人家伸手取货。
墙角摆着一台老旧的铁皮磅秤,墙上钉着价目表,铅笔字迹写满各类货品价格。
买东西,光有钱远远不够,盐、布、煤油、糖果,样样大多都要搭配对应的票证。
屋里人头攒动,大娘大婶、工人、乡下赶集的社员排着不长的队伍。
王峥嵘拿出换来的票证,挤到柜台前。
先凭票称了二十斤细粮和十斤面,一斤粗盐和一斤糖。
又用布票扯了一大块厚实的细白布,再买一罐铁皮封装的照明煤油。
又称了几块水果糖,用油纸包好,专门留给家里的丫丫。
最后想了想,又买了两条烟,打了两瓶酒。
采购完生活物资,他离开供销社主店,拐到隔壁的旧书地摊。
地摊上堆着一摞摞卷边、封皮破损的中小学课本。
王峥嵘挑齐一整套小学到初中旧课本,这是答应王林晚的东西。
而农贸市场这边,李兴虎带着一众混混蹲守许久。
所有人冻得手脚发麻,始终不见王峥嵘人影。
“人呢?那乡下小子怎么还没来?你小子是不是耍我?”
李兴虎冻得火气越来越大,转头瞪向躲在一旁的周三皮,“根本就没有什么卖野猪的?白白让我们在冷风里冻这么久!”
周三皮也是满心疑惑,他明明算好时间,王峥嵘早该进城。
他正焦躁不安四处张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街道,王峥嵘正站在供销社附近的旧书摊边!
“在那儿!”周三皮急声低呼。
李兴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一身补丁棉袄的王峥嵘。
“货已经脱手了?虎哥!他身上现在肯定装的全是票和钱!”
周三皮立刻说道,“虎哥!东西全都抢过来,就是咱们的!”
一众混混立刻散开,抄近路抢先绕到出城必经的偏僻老巷埋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