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土鸡汤早已炖得酥烂,浓郁肉香填满整间土坯屋。
林秀莲把炖好的鸡汤分盛开来,大半碗放凉,端到屋檐底下留给负伤的大黄。
赵铁柱见状说先回家吃饭,让王峥嵘吃完去喊他。
王峥嵘却叫住了赵铁柱,“还回去干嘛,就在我们凑一口,吃完咱们抓紧时间上山,早去早回来。”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一想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金黄的浮油飘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丫丫怯生生挨着林秀莲坐着,小手捧着小碗。
她小口小口喝着鲜美的肉汤,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王峥嵘。
经过方才递糖那桩事,小姑娘对他的畏惧又淡了不少。
一顿简单午饭,几人围坐在木桌旁。
吃到大半,林秀莲放下手里的木勺,神色满是担忧,反复叮嘱。
“峥嵘,铁柱,下午上山千万千万当心。你们就老老实实在山脚外围转转,别往深山里面钻。”
王林晚也跟着点头,“二哥,不要贪心猎物,平平安安回来才是最重要。”
“嫂子,林晚,你们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王峥嵘嘴里应下,夹起一块鸡肉,没有过多辩解。
赵铁柱也跟着开口,“嫂子、林晚,我会盯着他,不会让他乱闯险地。”
午饭匆匆吃完。
王峥嵘起身把捕兽铁夹、麻绳套子一股脑塞进帆布包。
自己背上猎枪,将猎刀交给赵铁柱。
现在周三皮他们三死了,家里的威胁没有了。
至于王建国那家伙怂得很,最多就是恶心你一下子,其他啥也不敢。
王峥嵘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简单交代几句后,王峥嵘和赵铁柱一同推开院门,往山林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拾柴的乡亲,远远望向二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赵铁柱听得眉头直皱,就要上前理论,“这帮孙子,就爱嚼舌根子……”
“随他们说,口舌谣言不必争辩。”
被王峥嵘伸手拦住,“等咱们手里猎物堆起来,日子过红火,闲话自然就散了。”
赵铁柱闷哼一声,只好压下心头火气。
二人一路前行,并没有拐向平缓开阔的山脚外围沟壑。
两人一路走到进山的岔路口。
王峥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铁柱,“铁柱,你就在这一片外围布设兽夹,找野兔、山鸡的踪迹。”
赵铁柱一愣,“怎么?你不跟我一块布夹子?”
“我瞅见上午下山的时候,山沟那边好像有狍子的痕迹,我过去看一看。”
王峥嵘低声说道,“你留在山脚,一来,回头回去跟嫂子、林晚也好交代,就说咱们都只在外围活动。二来,这些野兔山鸡是明面上的收获,到时候也好跟大队算分配工分。”
说到这里,王峥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低声补了句,“狍子那东西若是真能撞上,属于意外之地,我没打算拿出来跟村里对半分。我就独自过去碰碰运气,能打一两只最好,打不到我就马上回来,再来找你汇合。”
一听王峥嵘要孤身往山沟深处去。
“那怎么行!大黄受了伤没法跟着,没人给你预警风险!”
赵铁柱脸色当即沉了,一把拽住他胳膊,“万一再撞上野兽怎么办?要去咱们就一块去!”
“我不去太深,就在那片山沟边缘。”
王峥嵘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我爹、我哥都是猎户世家出身,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山林里这点危险,警觉性我还是有的。不会头脑发热硬闯险境,见势不对立刻扭头就撤。”
赵铁柱眉头拧得紧紧的,心里万般不放心,“真不用跟你一道?”
上午狼群厮杀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要让王峥嵘单人扎进林子,心里就悬得厉害。
“真不用。”
王峥嵘语气笃定,“你安心在外头下夹子,多逮几只山鸡野兔,咱们也不算白跑一趟。我快去快回。”
反复劝了好几回,赵铁柱终究拗不过他。
“那你千万记牢,见着苗头不对立刻往回跑!”
赵铁柱最终深吸了一口气道,“千万别贪猎物!我就在这外围一带,你记得找我回合。”
“晓得。”
王峥嵘点点头,把帆布包调整好,猎枪挎稳。
两人就此分开。
赵铁柱拎着铁夹麻绳,往山脚平缓林边走去布设陷阱。
王峥嵘则独自一人,放轻脚步,朝着记忆中那道山沟方向潜行过去。
林间寒风呼啸,树梢积雪被吹得簌簌往下掉落。
四下安安静静,只剩下脚下积雪被踩出的咯吱轻响。
王峥嵘敛住全部心神,目光一寸寸扫过雪地地面。
没过多久,雪地上浮现出一串串新鲜清晰的分叉蹄印。
果然是狍子的脚印,积雪还没有彻底冻硬,说明这群狍子离开并没有多久。
王峥嵘屏住呼吸,弯腰压低身子,顺着蹄印的方向,小心翼翼往前摸去。
又往前走了百十来步,透过稀疏的林木缝隙,他终于看见了山沟底部的景象。
足足五六只狍子,正低头在雪地里刨寻枯草充饥。
灰褐色皮毛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狍子这东西素来鬼精,一点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四散奔逃。
王峥嵘手指搭在猎枪扳机外围,却迟迟不敢开枪。
老式猎枪装填慢,若是一枪打空,或是只打伤一头,余下的狍子转瞬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他伏身在一棵粗树干后面,正思索着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
眼角余光无意扫向山沟对面的陡坡树林,心头猛地一凛。
对面高高的树枝之上,竟然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半隐在浓密枝干积雪之间,手上稳稳拉开一张兽角硬弓。
箭头瞄准的方向,恰恰就是底下这群正在觅食的狍子!
身上穿的不是村里常见的打补丁粗布棉袄,衣料样式古怪,皮毛镶边。
剪裁和本地汉人农户的衣裳截然不同,看着并不像是长河村的本地人。
王峥嵘瞬间浑身神经绷紧,悄悄把身子再往下压了几分。
他躲进树干阴影,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王峥嵘不禁想起,父亲酒醉时讲过,他年轻时打猎受了重伤,被人救了。
在山里养了半年的伤,才再度回到山村。
那时父亲才知道,山里还住着一个叫赫卓的部落。
他们从不下山和外人打交道,常年逐兽捕猎为生。
他父亲痊愈下山时,赫卓部的首领还嘱托,不可对山外之人提及他们。
自己在长河村生活那么久,除了父亲,再也没听过其他人说过。
也是到了八十年代末期,世人才知道山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少数族群。
他万万没有料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撞上一名赫卓部的猎手。
而就在这时,突然对面“啊”的一声。
那人脚下的树干突然断裂,居然直接摔了下去。
而山沟里的一群狍子,听到动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草!”
王峥嵘见状,顿时暗骂了一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嗷呜……!!
就在此时,突然狼啸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山谷之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