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夜色沉沉覆压苍朔群山,后山隘口密林深处,杨林麾下三万北凌精锐已经潜伏数个时辰。山间夜露浸透重甲,刺骨山风穿梭枝桠,所有人遵照军令伏于崖沟、古树阴影之下,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任凭寒风吹拂衣甲,无一人擅自挪动分毫。
苍朔关主楼箭楼之内,烛火摇曳不定,耶律楚材独坐案前,心头始终萦绕着不安。白日三轮轮番佯攻耗尽守军心力,庞涓连环诡计层层铺垫,他越思忖越心惊,总疑心后山密林藏有伏兵,白日仅搜浅山,根本探不透幽深腹地。夜深人静,他再难安坐,立刻差亲兵火速传唤黑齿常之登楼听令。
片刻后,黑齿常之披挂全套铁甲,大步踏上箭楼拱手待命。耶律楚材眉头紧锁,沉声吩咐:“北凌连日只扰不攻,分明是声东击西之计,后山隘口乃是我城关软肋,今夜我心绪不宁,难以安眠。你即刻带领数百弓弩手,再赴隘口山林细细搜探,以普通箭矢试探林中动静,万万不可射出火箭,恐引燃山林,反倒暴露我方虚实。”
黑齿常之领命,点齐数百弓弩兵,趁着无边夜色策马赶往后山隘口崖顶。抵达崖边之后,他一声令下,漫天无火箭矢朝着密林深处零散射去。密林阴影里,十余名北凌将士躲闪不及,箭镞狠狠扎进臂膀、大腿、腰侧,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众人死死咬紧牙关,齿间渗出血丝,手掌攥紧兵刃掐入掌心,任凭鲜血顺着甲胄滴落泥土,没有一人痛呼出声,更无一人起身躲闪,依旧僵伏在暗处,藏住身形不露半点破绽。
黑齿常之带着兵士沿山道来回巡查半个时辰,林间一片死寂,唯有箭矢穿擦草木的轻响,听不到半分人喊马嘶。几番探查无果,他便带兵折返城关,登上箭楼向耶律楚材躬身复命:“先生,后山隘口内外山道、浅林尽数搜遍,方才放箭试探,林中毫无异动,并无敌军埋伏踪迹,想来是先生多虑了。”
耶律楚材听完回报,紧绷整夜的心稍稍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当自己过度猜忌,随即传令各处岗哨仅需常规值守,不必紧绷戒备。连日昼夜轮值的东凛守军本就困顿不堪,听闻不必严加提防,警惕之心瞬间松懈大半,不少哨卒直接倚靠城墙、垛口闭目小憩,整座城关防备力度跌落谷底。
二人全然不知,时辰已然悄然踏入三更子夜。
苍朔关外北凌主营高台之上,庞涓身披锦甲,静候三更时限。望见关内灯火日渐稀疏、岗哨士卒倦怠瘫坐,他抬手一挥,一支赤红焰火破空而起,在漆黑天幕轰然炸开,这是约定好的总攻信号。
后山密林之中,杨林望见天际焰火,双目寒光乍现,压低嗓音厉声传令:“全军出击,夺下隘口!”
三万蛰伏已久的精锐齐齐起身,千百条铁制攀索同时奋力抛出,铁钩牢牢扣住后山陡峭崖壁。将士们抓牢绳索,手脚并用飞速向上攀爬,甲胄摩擦、兵器轻碰的细碎声响混着风声,转瞬便冲上崖顶隘口。崖顶值守的东凛守兵睡得昏沉,待听见动静抬头,北凌兵士已然近在眼前,短刃顺势劈砍,数名岗哨来不及呼救便倒在血泊之中。震天厮杀声骤然撕裂山间寂静,后山防线彻底炸开战火。
黑齿常之在城关内听见后山惊天喊杀,顿感浑身冰凉,翻身上马,握紧手中寒铁长枪,亲率剩余后备兵马飞速驰援隘口。刚冲到后山山道中段,便迎面撞上领军冲杀而来的杨林。杨林手握一柄厚重开山长刀,胯下战马四蹄踏碎碎石,二人不及半句交谈,战马猛地对冲,兵刃轰然相撞,火星四溅,武将死战正式拉开序幕。
黑齿常之枪法迅捷刁钻,长枪吞吐如毒蛇吐信,枪尖直刺杨林咽喉、心口,招招狠辣致命,借熟悉本地山道地势,不断变换走位牵制杨林;杨林刀法沉稳霸道,长刀横劈竖砍,厚重刀身硬挡长枪锋芒,每一次挥刀都裹挟劲风,震得黑齿常之虎口发麻。二人马战缠斗五十余回合,黑齿常之连日来回巡山、彻夜未得歇息,身心早已透支,气力缓缓衰败,枪法渐渐散乱,破绽频出。杨林抓住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隙,侧身避开刺来的长枪,长刀顺势斜劈而下,锋利刀刃划破甲胄,深深劈入黑齿常之肩颈。黑齿常之一声凄厉惨叫,身躯重重从马背滚落,挣扎数下便气绝身亡。
斩杀黑齿常之后,杨林振刀高呼,麾下将士顺势沿着山道向内城猛冲。山道狭窄拥挤,双方士兵近身缠斗,刀劈枪刺、拳脚相加,随处可见倒地伤兵,断臂残肢散落路面,鲜血顺着石阶沟壑蜿蜒流淌,汇成细小血溪。东凛守军失去主将,军心大乱,却依旧拼死阻拦,两军人马层层堆叠厮杀,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数条性命,哀嚎、嘶吼、兵刃碰撞之声响彻整座后山。
与此同时,东门关外,张飞望见天际赤红信号,不再虚攻佯扰,一声怒吼,手持丈八蛇矛催动全军全力强攻东门城墙。数十架云梯齐齐搭上墙垛,北凌步兵蜂拥攀梯而上,城头东凛守军搬起滚木、擂石狠狠砸落,滚烫火油顺着墙沿泼下,不少攀梯士兵惨叫着坠落地面,摔得骨断筋折。
东凛守将萧摩诃亲自提大刀立于东门主垛,红着眼斩杀数名登城敌兵,臂膀被箭矢擦伤,鲜血浸透战袍依旧不肯后退。张飞见城头久攻不下,双腿一夹战马,策马冲到吊桥跟前,纵身一跃跳上城头,直面萧摩诃,两大猛将近身死斗。
萧摩诃刀法大开大合,凭借守城主位步步紧逼,刀风裹挟城头血腥味劈向张飞面门;张飞蛇矛灵活多变,长短相济,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死死缠住萧摩诃不放。二人在狭小城头辗转鏖战近七十回合,萧摩诃三日连番备战,昼夜无休,体力消耗早已见底,呼吸粗重、动作迟缓,躲闪不及之下,被张飞蛇矛精准刺穿胸膛。萧摩诃双目圆睁,手中大刀脱手落地,身躯轰然倒在城墙血泊之中,东门守军主将当场殒命。
张飞斩杀萧摩诃后,挥动蛇矛持续冲杀,北凌大军顺着城门、云梯源源不断涌入城内,街巷之间爆发大规模混战。东凛士兵失去两位主将,人心溃散,一部分弃械投降,一部分依旧负隅顽抗,家家户户门前、街巷拐角全都变成厮杀战场,刀光遍布全城,死伤遍地,哀嚎不绝。
庞涓见东西两路大军尽数入城,亲自带领一万中军从主营出动,稳步开进苍朔关内,分兵封锁四面城门、大小街巷,彻底断绝东凛守军所有出逃路线,牢牢掌控全城要道。
主楼箭楼之内,耶律楚材凭栏远眺,亲眼目睹后山、东门两处主将接连战死,满城东凛将士死伤惨重,街巷血流成河,大好雄关彻底失守,大势再无挽回余地。他缓步退入内室,从贴身衣襟摸出一小瓶剧毒药粉,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羞愧悲怆,低声喃喃自语:“我受东凛君主东方衍重托,镇守北疆险隘苍朔关,坐拥十万守军,麾下更有萧摩诃、黑齿常之两员顶级猛将辅佐,到头来却依旧守不住这座雄关。我没能勘破庞涓疲敌奇袭毒计,损兵折将,丢却边防重镇,万千将士因我丧命,这般惨败,我无颜面对君主东方衍!”
话音落罢,耶律楚材仰头将瓶中毒药尽数吞服,片刻间毒性发作,腹中剧痛难忍,身躯瘫倒在地,转瞬气息断绝。
至此,苍朔关全境彻底落入北凌掌控。此战北凌最初出征共计十万精锐,连日佯攻损耗、后山崖口攻坚、城头街巷血战死伤无数,几番惨烈鏖战过后,折损六万,仅剩四万将士存活,城内街巷、山崖隘口处处堆满双方尸身,硝烟与血腥味混杂弥漫整座城池。
次日天光破晓,庞涓传令全军严整军纪,禁止士卒劫掠百姓、欺凌平民,凡惊扰百姓者军法处置。又传令军中乐师登台,奏响平和舒缓的安抚乐曲,将士沿街分列两侧,庞涓亲自出面安抚幸存百姓,下令打开官仓分发粮食,救济战乱受难民众,逐步安定苍朔城民心,稳固刚刚拿下的北疆关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