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二门与南段矮墙三处战场的厮杀依旧没有半分停歇,北凌将士一批倒下,后队立刻抬着新云梯、推着冲车接续猛攻,三面城头火光冲天,滚木擂石与箭矢往来交织。东凛原本十万守城大军,经连日轮番血战、来回驰援损耗惨重,士卒昼夜无休守城,体力一点点被耗干,各处防线漏洞越来越大,西门最先支撑不住。
主城高楼之上,赵普凭栏俯瞰三门乱局,心底焦灼与绝望层层翻涌。他手中攥着皱巴巴的城防图,一道又一道调兵令接连派出,可传令亲兵要么半路被流矢射杀,要么困在街巷混战寸步难行,十道军令难有一道送到守军手中。他反复盘算布防,调东门援西门则东门空虚,调南门补东西二门,南墙又彻底失守,每一套对策刚定下便被战局推翻。眼睁睁看着北凌八万攻城大军踏着尸山不断冲上城头,自己苦心筹谋数月的防线一寸寸崩塌,满心希冀被现实碾碎,只剩无尽煎熬。万般无奈之下,赵普咬牙下命,抽调东门半数守军疾驰驰援西门,打算先稳住压力最大的西门主防线。
这一次大范围调兵,恰好落入张良预先算好的圈套。
西门之外,马超紧盯城头动静,望见东门兵马抽调、西门守军衔接混乱、士卒气力耗尽,立刻传令军中力士推出巨型撞车。数十壮汉合力抱紧粗壮硬木撞杆,列阵正对厚重西门门扇。城门内侧,仆固怀恩肩胛旧伤整夜厮杀后彻底崩裂,裹伤布条尽数脱落,皮肉外翻,鲜血淌满内衬甲片。他强忍撕裂剧痛喝令残兵堵门,兵士们搬来装满粟米的粮袋、数百斤重花岗磨盘、报废战车车架层层卡死门缝;数十敢死士卒褪去重甲,赤着脊背紧紧贴死木门,绷紧全身皮肉,以肉身充当最后屏障,死死抵住即将到来的冲撞。
“全力冲撞!”马超厉声喝令,力士齐声发力,撞车裹挟千钧重力狠狠砸向西门。轰隆巨响震得墙体簌簌落土,木门猛地向内凹陷,抵门的东凛兵士齐齐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形踉跄半步不退。一次、五次、十余次撞击接连落下,木门榫卯寸寸崩断,木屑漫天纷飞,封堵的粮袋被震裂,粟米撒满地面,用脊背顶门的兵士一批批震碎脏腑,软倒在门边。随着最后一声震天木石崩裂巨响,西门轰然向内坍塌,碎石断木四散飞溅,马超策马扬鞭,麾下铁骑如洪水般涌入城内街巷。
城内街巷瞬间掀起无边混战,没有阵列章法,两军士兵贴身死搏。长矛洞穿甲胄,长刀劈裂皮肉,伤兵陷在血泥里哀嚎,来不及躲闪者被马蹄践踏,断枪、碎盾、尸骸铺满长街,血水顺着路面沟壑缓缓流淌,一波士卒倒下,另一批立刻补上前厮杀,整条街道反复拉锯,死伤一刻不曾停歇。
仆固怀恩见城门失守,再无退路,翻身上马握紧阔背长刀横拦街巷正中。他心知自身重伤缠身、体力透支,根本不是马超对手,可身为东凛守将,城破唯有死战殉国。马超端坐乌骓战马,手提虎头湛金枪冷视对手,不发一言,二人直接缠斗在一起。
全程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沙场最原始的硬扛硬拼。马超体力充沛,攻势一重接着一重,枪身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千钧力道;仆固怀恩浑身伤口不断被冲撞撕扯,每格挡一次都钻心剧痛。前四十回合,他凭着常年沙场悍勇死死硬撑,尚能勉强招架;打到五十回合,失血过多视线发花,呼吸粗重如同破风箱,自此再也无力反攻,只能被动举刀硬扛,肩头、腰侧接连被枪尖划开数道血口,浑身遍布创伤,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六十、八十回合,仆固怀恩彻底陷入挨打境地,马超长枪次次擦着他脖颈、面门掠过,险象环生,胯下战马也因主人气力不济频频打滑。硬生生挨满一百回合,仆固怀恩手腕失血麻木,长刀格挡瞬间脱力,马超抓住破绽拧腰一枪直刺胸腹,枪尖狠狠贯穿躯体。仆固怀恩浑身猛地僵住,眼底战意尽数消散,只剩满腔不甘,庞大身躯重重滚落马背。落地之后四肢不停抽搐痉挛,胸口血口不断起伏,喉头发出咯咯闷响,挣扎许久,头颅一歪彻底断气,惨烈殉国。
西门失守、仆固怀恩战死的消息飞速传至主城高楼,赵普浑身冰冷,心中最后一丝底气彻底消散。可他依旧不愿坐以待毙,仓促再传军令,调动南墙老弱分两路填补西门缺口、支援东门。两次大规模来回调兵,本就残弱的兵力被拆得四分五裂,全城防线乱作一团,士卒来回奔走疲于奔命,再也无法形成有效防御。张良抓住这天赐空隙,立刻指挥两万中军精锐抬着撞木猛攻南矮墙城门。南墙驻守的本就是老弱辅兵与临时征召百姓,军械匮乏、毫无搏杀经验,只能胡乱捡拾断木、同伴尸骸堆砌堵门,根本扛不住蓄势已久的强攻。仅仅数次冲撞,南门轰然破开,张良率军长驱直入,直接将东凛两万残兵分割成东西两块孤立集群,音讯隔绝,再也无法彼此驰援。
此刻东门彻底沦为孤城,契苾何力左臂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整条臂膀抬举艰难,周身遍布磕碰划伤。南北两门尽数陷落,麾下士卒面露惧色,不少人悄悄放下兵器,他明明清楚十万大军损耗殆尽只剩两万残兵,三面城门洞开,再无翻盘希望,依旧握紧丈八长戈死守城门。卫青带领本部兵马逼近东门,亲自持长剑上前与他对决。契苾何力不愿屈膝投降,举戈主动冲上前死斗。
二人步战缠斗,全程只凭气力硬拼,没有精巧变招。卫青攻势连绵不断,契苾何力左臂旧伤反复撕裂,每一次挥戈都痛得闷哼出声。三十回合后,他只能挪动脚步勉强躲闪;五十回合开始全程被动挨打,长剑不断在他前胸、大腿划开新伤口,血水浸透整件战袍,脚步愈发踉跄;七十回合后视线模糊,全靠心中执念硬撑,身上新增七八处皮肉创口,浑身被血水浸透。硬挨满一百回合,契苾何力拼尽最后力气挺戈前刺,力道绵软无力,卫青侧身轻松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心口。契苾何力仰头发出一声悲怆嘶吼,重重倒在东门城楼之下,壮烈殉国。
东西两员主将尽数战死,外围防线全面崩溃,余下两万多东凛残兵目睹主将先后殒命,彻底放弃抵抗,纷纷丢下手中刀枪戈矛,垂头丧气列队蹲坐街巷两侧,束手投降。北凌大军步步合围,径直朝着王宫方向推进。赵普收拢仅剩的贴身亲卫,死守王宫正门,决意拼死护住国君东方衍。他手持长剑往来调度,孤身迎战多名北凌将士,身上不断添上新创口,战袍被鲜血浸得发黑,最终体力透支,重重摔倒在地,力竭殉国。
张良整顿兵马缓步踏入王宫正殿,殿内陈设华贵,却死寂一片。东凛末代君主东方衍没有慌乱逃窜,静静端坐龙椅之上,手边摆着一樽融开鹤顶红的血色酒液,他早已算准兵败亡国的结局,安安静静等候张良到来。见到张良踏入殿门,东方衍没有拔剑相抗,也没有跪地求饶,抬手示意残存宫人全数退下,神色落寞又平静。
“北凌张良,久仰大名。我东凛十万甲士守城,打到如今只剩两万残兵弃械归降,仆固怀恩、契苾何力、赵普悉数战死,临海城虽破,兵士虽降,但我身为国君,至死绝不屈膝,江山社稷断送在我手中,我无话辩解。”
张良拱手躬身,以礼相待亡国君主:“大势所趋,并非君王一人之过。”
东方衍听完张良一席话,一声苦笑:“何来无过一说?当初是你北凌国舅擅自踏入我东凛边境肆意打猎,满载猎物返程途中,路过边境热闹集市,看中百姓售卖的暖玉,与百姓商议价钱,没能顺他心意,一时恼羞成怒,当场和百姓起了激烈冲突。萧摩诃、黑齿常之二将为护本国百姓挺身而出,与护卫北陵国舅的张飞、杨林交手厮杀,混战之中无人存心取他性命,无意失手致使北陵国舅殒命。就因这一桩事端,你北凌国主拓跋渊竟调集四十万大军兴兵来犯,一心要覆灭我东凛。只怪我国国力弱小,挡不住北凌大军来伐,可就算国破身死,我东凛君臣上下,也绝无屈膝投降的道理。
话音落罢,东方衍抬眼望向身前的张良,沉声开口:“张良,我有一事相求。如今东凛国破,我早已备好鹤顶红,绝不苟且偷生,只求你善待城外两万放下兵器的将士,再约束大军护好城内寻常百姓,莫要大开杀戒。”
张良静静听完他的诉求,神色郑重地拱手作答:“你的托付我尽数应允,必会整肃军纪,保全将士与全城百姓的性命。”
得到张良的许诺,东方衍脸上浮出一抹凄然的笑意,取过案上毒酒仰头一饮而尽,剧毒很快席卷全身,不多时便瘫倒在龙椅上气绝身亡。
东凛已然覆灭,如今世上只剩川冥、南鼎、北凌、西耀四国,而他们又会掀起怎样的风云故事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