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于穹顶,燥热的风裹挟着战地黄沙,一遍遍扫过黑石堡东南门外的旷野。霍去病一身冰纹银鳞亮甲,甲叶层层相扣,腰悬嵌玉短剑,胯下一匹通体墨黑、四蹄裹着白毛的踏雪乌骓马,不安地踏着地面碎石,打着粗重的响鼻。他统辖本部东营五万兵马,留四万精锐列成密实的攻坚大阵,层层叠叠直压城关之下,余下五千久经遴选的轻装死士,早已在开战前夕,奉他亲手下达的密令,卸下重甲、只佩利刃引火之物,沿着山间隐蔽的羊肠小道悄无声息绕向黑石堡后方紧邻城关二里的荒坡粮囤。
百架云梯由步兵扛举着步步逼近城墙,粗壮的百年实木撞木被上百名力士合围拖拽,肩头勒出深深血痕,轮番狠狠撞击厚重的榆木城门,“轰隆、轰隆”的巨响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城头砖石微微发颤,墙根的泥土簌簌剥落。
镇守东南主城门的邓元觉立在最高处的三层敌楼之上,头戴兽面吞头镔铁盔,身披乌铁大叶铠,双手按在一柄重八十二斤的开山偃月大刀刀柄上,豹目圆睁死死锁定城下全军压进的西曜军阵。自开战以来,他全然认定霍去病是要集结全部兵力硬啃城关夺取黑石堡,不敢有半分松懈,即刻传令调动城头所有弓弩手分列垛口,长弓硬弩尽数拉满弓弦,搭着三棱破甲重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朝着冲锋在前的西曜步兵覆盖而去。紧接着,城墙上的守卒又推动绞盘,将磨盘大小的滚木、灌满碎石与生铁的擂石顺着城墙陡坡狠狠砸落,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西曜前排士兵成片倒下,断肢、兵器散落满地,血水顺着地势汇成细流,两军正面攻防陷入惨烈的消耗战,双方每时每刻都在折损兵卒,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汗臭、尘土味,渐渐弥漫在整片空域。
霍去病坐镇中军高处的将台之上,手持鎏金令旗,看似全心调度正面攻城部队,时不时喝令某队步兵推进、某队弓弩手压制城头,神色凝重宛如死攻城关,实则全程留意着后方粮坡方向的动静。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故意下令攻城节奏骤然放缓,前排步兵佯装顶着箭石伤亡惨重、士气受挫,纷纷向后回缩整顿阵列。邓元觉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稍稍松弛,抬手擦去额角混着沙土的汗水,下意识侧头望向后方荒坡方向查看周遭防务,陡然望见滚滚黑烟冲天而起,赤红的火舌疯狂舔舐着一座座堆叠如山、用油布裹封的粮囤,浓烟滚滚遮蔽半片天空,干枯的粮草遇火噼啪炸裂,火星四散飞溅。
他浑身猛地一震,手中大刀重重磕在垛口青砖上,脑中瞬间炸开,猛地捶击城墙厉声嘶吼:“不好!西曜军正面攻城全是虚招,真正目标竟是我川冥赖以守城的粮草!”
事态紧急,粮坡离自己驻守的城门极近,若粮草尽数焚毁,黑石堡不出半月便会粮尽崩盘,不攻自破。邓元觉再顾不得城头的正面防御,立刻扯开嗓子高声传令:“即刻点齐三万精锐随我出城驰援救火!余下所有士卒严守各处城门,加固防御工事,紧闭城门寸步不离,死守城关等候我率军归来,胆敢私自出战者,立斩不赦!”
传令兵快马穿梭街巷传递军令,片刻之间,三万川冥铁骑披甲持械列队冲出东南城门,马蹄踏起漫天黄尘,邓元觉手提开山偃月大刀一马当先,鬃发被疾风吹得散乱飞舞,策马狂奔直奔起火的荒坡。抵达战场时,恰好与勒马横枪等候在此的霍去病迎面相遇,望着四处燃烧的粮垛、满地惊慌扑救的粮护兵,邓元觉怒火直冲头顶,狠狠勒住战马人立而起,横刀怒指霍去病厉声怒斥:“霍去病!你身为一军统帅,不正面堂堂列阵厮杀,反倒使出偷袭粮草的卑劣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
霍去病端坐乌骓马背,手中寒铁虎头湛金枪斜垂地面,枪尖凝着一点寒光,神色淡然,朗声作答:“沙场交锋,取胜为要,审时度势调配兵力乃是统兵正道,何来卑劣一说?今日便是要断你黑石堡根基!”
话音未落,邓元觉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双腿猛夹马腹,坐骑嘶吼着猛冲上前,双臂贯满全身蛮力,开山大刀裹挟着呼啸劲风,自上而下劈出雷霆一刀,刀势大开大合,连周遭空气都被斩得发出爆鸣,直劈霍去病头顶天灵,欲要一招制敌。
霍去病不慌不忙,手腕轻抖,虎头湛金枪骤然抬起,枪杆横着硬架格挡。
“铛——!”
金铁剧烈碰撞的巨响震得周边士卒耳膜发麻,四溅的火星落在脚下焦枯的草叶上,瞬间引燃细碎干草。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传到霍去病臂膀,他稳稳扎住马步,乌骓马四蹄深深陷进松软泥土寸步未退;反观邓元觉,蛮力劈出的一刀被死死挡住,虎口瞬间崩裂渗出血丝,整条臂膀酸麻胀痛,战马被逼得连连后退三步。
邓元觉吃了暗亏,心中更急,深知多耽误一刻粮草便多一分损耗,当即调转马头绕至霍去病左侧,大刀横扫而出,专攻对手腰肋要害,刀锋凌厉,带起一串破空锐响。霍去病腰身轻盈一侧,躲过刀芒的刹那,长枪快如毒蛇出洞,枪尖直刺邓元觉肩胛软肋。邓元觉仓促收刀回挡,堪堪隔开枪尖,却被枪头上的倒钩剐破肩头甲片,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二人就此缠斗在一起,战马往来驰骋,在燃烧的粮垛之间来回冲杀。邓元觉依仗一身蛮劲,刀法凶悍霸道,劈、砍、扫、砸招招奔着致命处而去,每一刀落下都能劈断身旁燃烧的木桩;霍去病则凭借精妙枪法与绝佳骑术,以巧破力,刺、挑、扎、缠变幻莫测,始终游走周旋,避开对方全力重击的同时,不断寻找破绽袭扰。二十回合交手,邓元觉抢得先手,大刀横斩霍去病前胸,霍去病俯身贴紧马背险险躲开,顺手一枪扎向马颈,吓得对方战马猛然惊跳;三十回合,邓元觉舍命弃掉防御,俯身抡刀砍向霍去病坐骑前腿,霍去病提马腾空跃起,半空甩出枪缨缠住对方刀柄,试图夺下兵器,被邓元觉拼死发力挣脱;四十回合缠斗下来,邓元觉一心挂念火场局势,心绪越发浮躁,呼吸渐渐粗重,额头上大汗淋漓,出招章法开始紊乱。他咬牙使出拼死招式,俯身藏于马颈之后,大刀贴着地面撩砍霍去病马腿,想要废掉其坐骑扭转战局。
霍去病目光一凝,早看穿这亡命打法,双脚蹬紧马镫猛地提缰,乌骓马凌空跃起三尺,堪堪躲过刀锋。趁邓元觉招式用老、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霍去病俯身探臂,虎头湛金枪借着下落之势狠狠横扫,枪杆粗如碗口,结结实实砸在邓元觉右侧肩头。
“噗”的一声闷响,邓元觉惨叫一声,肩头骨头传来刺骨剧痛,整条右臂瞬间失去力气,开山大刀“哐当”脱手坠落在滚烫的地面上。他身子在马背上剧烈一晃,险些栽落马下,强忍剧痛勒住缰绳,半边身子疼得不住发抖,再无续战之力,转头看向还在缠斗救火的麾下兵卒,自知武艺不敌对手,再打下去只会负伤被俘,当即萌生退意。
地面战场的厮杀同样惨烈至极,邓元觉带来的三万川冥兵士即刻拆分两队,没有纯粹只顾救火或是只顾厮杀,全程保持边打边灭火的状态。一万两千士卒摘下头盔、解下战袍、拎起木桶麻袋,不顾一切冲向熊熊燃烧的粮囤,用沙土掩埋明火、泼水浇灭暗火,不少士兵衣袍被火星引燃,只顾满地打滚扑熄身上火焰,起身又继续扑向粮垛;余下一万八千兵士结成密集步阵,手持长矛环刀死死合围霍去病派出的五千东营精锐死士,两军步兵贴身绞杀在焦黑的粮堆之间。
西曜五千精兵本就是精选出来的死士,任务完成大半依旧悍不畏死,结成小型突击阵来回穿插砍杀,每一次突进都会放倒数名川冥士卒;川冥士兵背靠守城补给压力,也个个红着眼殊死反扑,长矛直捅、环刀劈砍,地上很快积起厚厚一层尸体,血水混着灭火的泥水在地面汇成黑红色水洼。有川冥兵刚砍倒一名西曜士卒,转头就被身后敌军捅穿腰腹;西曜敢死队士兵拼着中箭负伤,也要死死缠住救火的川冥兵,拖延灭火进度。双方死死纠缠厮杀,伴随着不断泼洒的沙土、水流,冲天大火一点点被压制,浓烟渐渐稀薄,耗时近两刻钟,川冥兵才拼着大量伤亡彻底将明火扑灭,可清点之下,整整三分之一的粮草已经彻底烧成焦黑炭渣,彻底报废无法使用。
就在大火彻底熄灭的同一时刻,霍去病身旁斥候疾驰来报,核对粮草损毁数量刚好契合战前部署,全盘战术目标彻底落地。霍去病不再纠缠负伤无力再战的邓元觉,缓缓收枪驻马,对着仓皇欲逃的邓元觉背影冷喝一声:“哼,邓元觉,今日我放你一马,来日沙场再分高下!”
说完当即扬起赤红令旗,吹响收兵的牛角长号。浑厚的号角声传遍整片战场,正面攻城的四万西曜大军经城头箭石轮番打击,已折损一万将士,剩余兵卒依旧保持阵型有序后撤;荒坡上的五千纵火精锐借着大军后撤的掩护,奋力冲破川冥兵的合围,带着少量负伤同伴迅速跟上大部队一同撤离,全程不恋一寸战果。
邓元觉望着遍地焦黑的粮草、死伤遍地的麾下兵士——此战川冥全军合计伤亡两万余人,再加上三成粮草焚毁,亏折惨重。他捂着剧痛流血的肩头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只能强忍伤势收拢残兵,带着损耗惨重的队伍狼狈退回黑石堡,急令全军紧闭城门、加高防御工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