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之内,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那闻玉被陈实一拳逼退,退了半步,眼中杀意翻涌。
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被人逼到过这般田地。
尤其是方才,自己体内的一部分内息,竟真被这野小子硬生生抽了去。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闻庭兰更是大发雷霆,可那怒火之下,更多的却是惶恐。
他快步走到闻玉身前,反复查看那少年有没有受伤。
那副模样,哪里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分明是在看着自家的主子。
闻玉则是对自己这位父亲半点尊重没有,直接将其推开。
“还不快将这些人拿下!”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闻庭兰指着陈实等人,气得儒雅的面皮都在抖。
“我看你们是剑宗弟子,待你们礼遇有加,你们竟然……竟然出手伤人!来人!给我把这几人拿下!”
一声令下,四下里顿时涌出数十名衙役,人人持刀,将陈实等人团团围住。
院墙之上更是有两道黑影无声落下,显然是兵家好手。
阿鱼立刻拔出了背后的重剑,将那哑巴少女护在身后。
申太平赶紧往后缩了缩,口中呢喃着不关我的事啊,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话。
陈实面无表情道。
“分明是你们理亏在先,方才还想杀人灭口,我等来此不过是想问个明白。怎的,这县令府,今日是要让天绝剑宗弟子血溅当场吗?”
那闻玉冷静了一些。
似乎是想到那庄蓠焰还在城里。
只是几个初入门派的剑宗弟子还好。
但若是真的惹恼了那位剑主.......
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开,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再也不装了。
“哪里来的小杂种,倒是生了张利嘴。”
陈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问你,你是否,是将他人的机缘,硬生生抢了过来,当成自己的修道本钱?”
“你身体里那些内息,分明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闻玉听了,不怒反笑。
“那又如何?”
他嗤笑一声,眉宇间竟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浩然天下,何曾讲过什么先来后到?”
“所谓机缘,本就不讲道理,能者居之。”
“德不配位之人,即便拥有再好的气运,那也不过是明珠蒙尘,宝刀轻负。”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让这机缘,换个配得上的主子罢了。”
“似你这等货色,便是给你一块逆天改命的宝贝,你也只配拿去换个酒钱。”
他笑着,伸手指了指那哑巴少女。
“譬如她体内的那点东西,若放在她身上,至死也就是个讨饭的命。”
“可若给了我,日后开一国太平,庇佑万民。这,才是它的正道所在。”
申太平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闻庭兰,又看看闻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闻庭兰对闻玉的态度,处处透着古怪。
那眼神,根本不似父子,倒好似……奴仆,又或者说,是臣子对他的君王。
于是他挤出一个笑脸,试探着说道。
“闻大人,您这当爹的,对自己儿子这态度,当真是少见。”
“我看您倒不像是关心自家骨肉,倒像是在伺候自家主子,要不,您给咱们透个底儿?”
这话一出,闻庭兰脸色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肺。
闻玉却已经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罢了,反正这几人都不过是将死之人,既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告诉他们,也无妨。”
闻庭兰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深吸一口气,一撩官袍当众对着那少年单膝跪下。
“遵命。”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朗声道。
“我家公子并非什么闻玉,公子本姓段,名启林,乃大理国段氏大皇子。”
“老夫原名段庭兰,本就是大理国的老臣。”
“三年前,奉我大理国主之命,随公子东行至此,做了这场戏。”
“此事,乃我大理段氏与胤国真龙一脉之间的一场交易。”
“公子在此地的一切所为,都是两国朝廷默许的。”
“说得再明白些,这,便是两国之间的权势买卖,所以,即便你们闹到天上去,也没人会替你们说半个字。”
申太平听了这话,反倒是放心了。
这段庭兰和那皇子都不可能专门把这些话讲给他们这几个小弟子听。
这话是说给庄蓠焰听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主动摆明这是一桩交易,并非什么夺取机缘。
若是天绝剑宗不追究,他们也不会真的要了这几个弟子的命。
但陈实听完,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段启林。
“我不管你是什么皇子还是谁的交易。我只知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你断人仙路,夺人机缘,还将一个小姑娘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笔账,我今日一定要跟你算清楚。”
段启林背着手,看也不看他,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算账?就凭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也想与我段启林算账?”
“你以为,方才侥幸逼退了我,便是本事了?”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一凝。
“本皇子不知道你为何能吸我内息,但本皇子现在不想与你纠缠,给你一条活路,留下那女子,本皇子可饶你们几人一条小命。”
陈实眯起眼睛。
“你们夺了她的命数,却不伤她性命。这又是为何?”
段启林哈哈大笑。
“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你当真以为,夺人机缘是什么简单事?这女子,就是一座还尚未开封的宝库。在她十八岁成年之前,若她死了,那一身机缘,便会化为乌有,连本皇子体内的那些也要遭反噬。”
“所以,你们让她活到十八岁,却不想让她活得好。”
陈实冷冷道。
“是。”
段启林笑得肆意。
“她若是活得太好,养得太足,这命数便会慢慢回归她身。”
“天道运转,如山如岳,又岂是凡人可欺?”
“她越凄惨,越是不成人形,那些气运便越会认定,此身不配承载天命。”
“时日一到,将它们尽数奉予本皇子,如此,方能偷龙转凤,瞒天过海。”
“这,才是此法的关键所在。”
陈实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明白了,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很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真是麻烦,赶紧问。”
段启林不耐烦地一挥手,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实一脚猛然踏出。
轰!
脚下青石寸寸碎裂,烟尘未起,人已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已出现在了段启林的眼前。
那双眼睛里再无任何掩饰,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没有任何花哨的一拳,裹挟着体内小树涌出的滚滚灵气,朝着段启林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