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碧色纱橱后面旁听的温太后,此时缓缓站了起来。
身边的瑜嬷嬷扶着温太后走出了纱橱,直面御座上的帝王。
萧昉这一次没有起身,神色间多了几分冷意:“母后还有异议?”
萧昉心里窝着火,后宫里如果没有温太后主谋,一百个孟才人也不敢闹出这么大的祸端。
他今日只将罪责限制在了孟家的一双儿女身上,已经给够了面子。
没曾想温太后还要出来质疑他的话,萧昉眼神微微一闪,定定看着面前脸色不好看的温太后。
温太后看向了萧昉,缓缓叹了口气高声道:“皇上,哀家有几句话要说。”
萧昉抿着唇,还是点了点头道:“母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若是闹僵了关系,温太后能用孝道两个字压弯帝王的背。
温太后缓缓道:“自古以来国法不可废,但孟氏终究是深宫妇人,圣君慎刑,后宫女子罢了,她又心悦你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皇上,赐死宫嫔,传出去世人会说皇上薄情寡义,苛待后宫。”
“不如废去位分,永锢冷宫,生不如死,惩戒也足够了。”
“孟才人是哀家的外甥女,论教养不好,哀家也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哀家给皇上赔个不是。”
温太后话音刚落,四周朝臣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了萧昉。
沈砚书眉头也皱了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如今孟婉仪显然已经是一枚弃子,依着温太后的冷硬性格,绝对不会为了一枚弃子在这个时候得罪皇上,让皇上下不来台。
太诡异了,总觉得温太后像是欠着孟婉仪的债,不对,许是被欠债的是孟夫人温泠鸢呢!
沈砚书眼神微微发冷,暗道这个得好好查查!
萧昉藏在龙袍里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他知道这是温太后在逼他,从她走到自己面前那一刻起,她就在逼他。
逼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愤怒失态。
萧昉是帝王,但帝王不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萧昉突然笑了一声,起身走下御座轻轻扶住了温太后的手臂道:“母后要折杀儿臣吗?”
“儿臣但凭母后吩咐,只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废孟氏位分,打入冷宫前就赏孟才人三十板子吧。”
三十板?那便是要将人打残。
可见这一次孟婉仪确实让皇上面子上下不来,触及了皇上的逆鳞。
孟婉仪惊慌大哭:“皇上!皇上!你不能这么对臣妾啊!”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两个宦官将哭喊着的孟婉仪褪去华衣,摘掉头上的珠钗珍宝,便拖到了御阶下。
公然处刑,孟婉仪凄厉的哭喊声一阵阵传来,孟存义的身体抖个不停,头越发抵下去了几分。
不一会儿孟婉仪没了声音,被人远远拖走。
这一场本来针对沈砚书的审判,倒是彻底撕碎了孟家的遮羞布,至此孟家在文人的圈子里颜面扫地。
萧昉命众大臣退下,年轻帝王第一次对那些伸过来的手,动了刀子。
麟德殿外的气氛沉重的厉害。
麟德殿内的外臣退出,内侍们将挡着的碧色纱帐撤走。
温太后转过身定定看向了面前跪着的沈砚书,眼神冷得像冰,也带着几分疲惫。
她淡淡笑道:“沈才人这些日子受苦了,一会儿从哀家的私库里选几样喜欢的物件儿,也算是哀家心疼你。”
沈砚书跪得久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都有些晃,还是规规矩矩冲温太后磕头行礼谢恩,行容上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温太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萧昉亲自走到了沈砚书的身边,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却发现沈砚书腿上的伤口竟是因为跪得太久,渗出血来。
“怎么伤得这般重?”萧昉抚上伤口。
沈砚书忙拦着:“皇上!臣妾不敢劳烦皇上!”
“腿疼不疼?”萧昉脸上掠过一丝疼惜,突然弯腰将沈砚书打横抱了起来。
“皇上!”沈砚书惊得头皮发麻,虽然朝臣都已经退了出去,可这里毕竟是麟德殿,此举有失体统。
萧昉哪里管得了这些,这辈子便是认定了怀里的这个女子。
这一战,当真是让他扬眉吐气,光看着那帮退出麟德殿儒生们脸上的表情,都能让萧昉快意许久。
他低头凝神看着沈砚书,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缱绻:“砚书,你当真是朕的福气,这一次朕终于让那帮酸儒们在朕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萧昉说罢抱着沈砚书下了台阶,朝着步辇走去,留下了身后一群看得目瞪口呆的嫔妃。
淑妃的脸色越发白了几分,其余的嫔妃也是心头泛起酸楚。
陆才人轻声笑了出来:“到底是陪着皇上走过十年的情分,呵,寻常人比不得。”
淑妃猛地攥紧了帕子,缓缓笑道:“皇上疼惜沈妹妹也是应该的,毕竟平白被冤枉了那么久,在掖庭狱受了罪,皇上怕是心疼着呢!”
“诸位妹妹也散了吧,回去好好歇着,需记着一点,在后宫里只有行得正才能走长远。”
淑妃转身离去,其余嫔妃忙跟了上去。
许禾茵位分低,落在了最后,不想身侧走来一道身影。
姜念安冷笑道:“哟!我倒是看不出来,许采女的胆子原来不小嘛!”
“今日算是出尽了风头?”
许禾茵冷冷看向了姜念安,轻笑了一声道:“姜采女谬赞了。”
姜采女三个字被她重重咬了出来,姜念安哪里听不出来其中的嘲讽。
她本来是太后看重的六品宝林,就因为许禾茵这个贱人便被皇上降了位分,沦落成了与她一个品级的地步。
姜念安突然转身死死抓住了许禾茵的手腕,咬着牙低声道:“许禾茵,别以为你投靠了沈才人,就以为自己平步青云了?”
“许才人这一次也是她运气好罢了,偏偏买了长廪米行的米,这才让孟家输了个彻底!”
“你只不过是沈才人身边的一条狗,随便狂吠几声,就以为自己是人上人了?’
啪!
许禾茵反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姜念安的脸上,这一巴掌将姜念安几乎打蒙了去。
“你敢打我?”姜念安面容都有几分扭曲。
许禾茵冷冷笑道:“沈才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你我同品级,你都骂到了我的脸上,我怎么不能打你?”
许禾茵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却是掐着姜念安的下巴,将她的脸重重推到了另一侧。
几个内侍此时正跪着用清水清洗地上的血迹。
许禾茵低声道:“看到地上的血了吗?”
“你姜采女瞧不上的沈才人,让别人流血了呢!”
血腥的气味顺着风袭来,姜念安顿时打了个哆嗦,退后一步再不敢看许采女那张温柔的脸,低声咒骂了一声,匆匆离去。
许禾茵笑了出来,当真是畅快。
入夜时分,一道身影急匆匆进了宫。
她穿着黑色披风,兜帽将脸都遮住了,抬眸间,眼神冷得像冰,躬身走进了景寿宫正殿的大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