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殿内外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晚禾,知絮还有怀安统统被从慎刑司里放了出来。
怀安的腿伤得厉害,晏太医给沈才人看过后,又到了怀安等人的屋子里一一查看。
宫灯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沈砚书躺在床榻上,萧昉手里拿着药膏看向了沈砚书。
“你才人地位分朕已经知会礼部恢复了,内务府的一应供给正常,若是缺了什么便让你宫里头的人去承朔殿禀报于朕。”
沈砚书撑着起身冲萧昉行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砚书,”萧昉定定看着她道,“你恨不恨朕?”
沈砚书心头微微一跳,恨?倒是谈不上,怨,还是有的。
那一日,她被人推下高台差点儿死在了流民的手中,他终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那样的混乱局面下,帝王害怕了,说得通,可她也寒了心。
可面前的男人是帝王,她便是怨也不能说,不可说。
沈砚书缓缓抓住萧昉的手,脸上的笑容轻浅低声道:“皇上为臣妾做得够多了,臣妾感激还来不及呢!”
“皇上,”沈砚书定定看着他道,“臣妾一直都是皇上手里的刀,不怨不恨,不离不弃。”
萧昉微微有些动容,轻轻扶着她的肩头,让她躺下。
萧昉掀起了沈砚书的裙摆,沈砚书一怔,忙按住萧昉的手。
萧昉薄凉的唇勾起一抹揶揄的笑,缓缓俯身凑到沈砚书微微发红的耳垂边低声道:“纵然朕想你想得很,也顾念你身上的伤。”
他缓缓挪开身子,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瓷盅,修长的手指轻轻挑了一点染着香气的药膏。
萧昉小心翼翼将药膏涂抹在沈砚书膝盖处的伤口上,一圈圈晕开。
他声音沙哑低声道:“人人都说朕人狠心冷,皇族子弟尽数死在朕的手里,可朕没有办法。”
“砚书,很多事情,朕没有办法。”
“正如你陷入生死局里,朕却要顾及前朝儒生的舆论,朕……”
“皇上,臣妾都懂,”沈砚书缓缓起身,张开手臂将面前像是做错了事的帝王,紧紧抱进了怀中。
她的怀抱很小,他的龙体很厚重,本来温馨的动作,看起来却有点点异样。
她逼仄的怀抱容不下真龙天子。
萧昉心头微微一暖,抬起手轻轻掐着沈砚书的下巴,低声笑道:“瘦了。”
沈砚书笑看着他道:“皇上若是心疼臣妾,臣妾斗胆想求个恩典。”
萧昉一愣,眼前的女人很少和他要恩典,不过这一遭他是真的欠她一个恩典。
“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即便是要天上的星辰,朕也让钦天监想想法子。”
沈砚书不禁笑了出来,牵着萧昉的手看着他道:“皇上,臣妾明日想出宫。”
萧昉怔了一下,反手握住了沈砚书的手,倒是担心她逃了。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看在沈砚书的眼底。
“出宫做什么?”萧昉语气里竟是有些紧张,这一次他差点儿让沈砚书死在高台下,掖庭狱里。
难不成她想离开?可她现在是他后宫的女人,与他有了十年羁绊的人,怎么能离开?
沈砚书看着他道:“皇上,臣妾这一遭跪得很惨,臣妾想重新站起来。”
“明日臣妾出宫想再发一次粮,臣妾自己筹备的赈灾粮,得散出去,这叫有始有终。”
萧昉顿时了然,这一桩公案虽然已经在麟德殿的御前大会上翻了案。
可民间百姓骂她的那张嘴,她得亲自堵上。
她要向所有的人证明自己是清清白白的。
萧昉笑道:“朕准了,孟家已经将偷窃你的粮还回来了,就在内侍省的仓库里放着。”
沈砚书忙笑着行礼:“臣妾谢皇上。”
萧昉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在拾翠殿歇着,回到了承朔殿。
大晋的国事像是窗外不知何时飞扬的雪屑,悄无声息,密密麻麻,他忙也忙不过来。
送走萧昉后,沈砚书终究松了口气。
外面候着的几人纷纷走了进来,跪在自家主子面前,晚禾等人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委屈,眼眶微微发红。
沈砚书看了过去,晚禾额角的伤深可见骨,伤得很重留疤是免不了的。
知絮的两只手指都被夹棍几乎要夹断了,扭曲得吓人。
怀安最惨,一条腿已经被打瘸了。
沈砚书眼底热辣辣的疼,忙下了床榻,撑着身子竟是缓缓朝着三人行礼。
“主子!主子不可!”
“主子要折杀奴婢吗?”
几人忙上前扶住沈砚书,一时间主仆四人具是泪如雨下。
知絮唇角挂着泪笑道:“回主子的话,奴婢们没有卖主求荣!”
“慎刑司里有人给奴婢金锭子,让奴婢攀扯主子,奴婢几个都没有,打死也没有说!”
沈砚书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几人。
一场赈灾换粮案,去掉主仆四人半条命,好在都全须全尾地活着,这是上天赐予的最大恩惠。
可受过的伤害并不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她眼神渐渐染了一层冰霜,低声道:“太后娘娘好手段。”
“偷窃,陷害,甚至可能通敌,都只是将孟家女送入冷宫。”
“之前换粮的恶行,导致流民踩踏,死了那么多人,简简单单地送入冷宫就完了吗?”
怀安眼底也渗出一丝恨意,低声道:“回娘娘,景寿宫那边的眼线告诉奴才,就在今晚孟夫人进了景寿宫。”
“那个眼线也不敢打探太多,毕竟是多事之秋,他说孟夫人在景寿宫的正殿里留了将近三个时辰,不晓得密谋什么。”
沈砚书冷冷笑道:“孟夫人的诰命已经被剥夺,还能混进宫,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无非还是为了她的女儿。”
沈砚书定定看着怀安道:“冷宫那里盯着点儿,不管孟氏在冷宫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见什么人,统统禀告于我。”
“是,主子,”怀安忙应了一声。
沈砚书低声道:“告诉沈三,明天散粮,皇上不跟。”
“等散完了粮,让他换普通轿子接我从西侧门进镇国公府。”
“明日镇国公府四周,让沈三留心,别太乱了,盯梢的尾巴统统去掉。”
怀安低头应是,沈砚书瞧着几个人也心疼,让他们回去早早歇着。
第二日,沈才人再一次带着赈灾粮出了城郊散粮,果然京城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四周具是愧疚的道歉,万般的感恩,一时间沈才人声名鹊起,德行远扬。
沈砚书顾不上这些,乘着马车直接从镇国公府的西侧门驶进。
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东苑,燕驰站在那里候着。
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沈砚书缓缓下了马车,冲燕驰笑了笑:“多谢燕世子之前帮忙翻案。”
燕驰凝神看着眼前的女子,换了寻常女子穿的藕荷色裙衫,即便是一场牢狱之灾也掩不住她的绝色容颜。
这个女子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白梅,多姿明媚,也风骨铮铮。
他刚上前行礼,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是娘娘来了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