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香没否认。
白晚秋捏着U盘，拇指在接口上磨了两下。
“我不在乎。”
张美香抬了下眉。
白晚秋把U盘插进电脑。
“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要看。”
显示屏亮了。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四个字——
“给晚秋”。
白晚秋点开。
里面有十二个文件。
六份扫描件，三段录音，两份手写文档，一段视频。
白晚秋把鼠标移到第一份扫描件上。
就在她要双击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宋明远。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钱伯庸。
他看了一眼白晚秋手边的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张美香。
“张女士，你不是说在路上？”
张美香没抬头。
钱伯庸把视线转回白晚秋。
“白小姐，你手上那个U盘里的内容，涉及正在审理的刑事案件。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要求你在法院取证之前，不要查看或传播其中的内容。”
白晚秋盯着他。
“你当事人是谁？沈嘉礼？”
“是。”
白晚秋的手还放在鼠标上。
“钱律师，这个U盘是我亲妈留给我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看不看？”
钱伯庸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法院的证据保全裁定书，今天下午刚批的。U盘作为涉案物证，在庭审前应当由法院封存。”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白晚秋扫了一眼——上面确实有法院的公章。
池砚舟从她身后走过来，拿起那份裁定书看了看。
“这份裁定书上写的物证编号，跟这个U盘对不上。”
钱伯庸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池砚舟把裁定书翻过来。
“物证编号是2024-BH-0317，但这个U盘是陆芳华今天下午刚带回国的，法院连这个U盘的存在都不知道，哪来的编号？”
他把裁定书放回桌上。
“钱律师，这份裁定书是你拿旧编号套的吧。”
钱伯庸的表情变了。
白晚秋没有犹豫，双击了第一个文件。
屏幕上弹出一份扫描件——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体检报告。
日期是二十一年前。
受检人：白若梅。
报告结论写着四个字——“各项正常”。
白晚秋往下拉。
第二份扫描件，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受检人。
日期比第一份晚了六个月。
报告结论——“各项正常”。
第三份，又晚了六个月。
结论——“各项正常”。
第四份。
白晚秋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这份报告的日期比第三份晚了两个月。
受检人还是白若梅。
但结论不是“各项正常”。
结论那一栏，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
涂得很用力，透过扫描件都能看到笔尖压过纸面的痕迹。
被涂掉的结论下方，有人用红笔手写了一行字——
“已通知家属，转肿瘤科。”
白晚秋盯着那行红笔字。
前三份体检全部正常。
第四份突然就要转肿瘤科了。
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两个月之前还一切正常，两个月之后就得了癌？
除非——
前三份报告是假的。
白晚秋的手从触控板上抬起来，按了一下太阳穴。
她没有点开第五份文件。
她先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画质很差，像是用老式手机拍的。画面晃了几下才稳住，拍的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头顶有点秃，架着副金丝眼镜。
白晚秋认出来了。
杨德明。
滨海一院体检科的主任。
那个在白若梅——在她亲妈——体检的时候做过手脚的人。
视频里，杨德明坐在椅子上，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镜头，看不到脸，但能看到一只手——手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祖母绿戒指。
杨德明在讲话。声音很小，但听得清。
“沈总，您放心，报告已经改过了。她下次来查的时候，还是全部正常。”
对面那个人开了口。
“那就好。”
声音很低沉，很稳。
白晚秋听过这个声音。
在看守所的录音里听过。
沈振远。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白晚秋坐在电脑前，屏幕黑了。
U盘里的东西她才看了不到一半。
但已经够了。
沈振远篡改了白若梅的体检报告。
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
她的亲生母亲，不是死于疾病。
是被沈振远一步一步逼死的。
先是不认她的孩子，然后逼她打掉孩子，逼不成就追杀，追杀不到就暗中篡改体检报告——
让她在三年后死于“自然病程”。
白晚秋的手放在键盘上，十根手指都在抖。
池砚舟弯下腰，把她的手从键盘上拿起来，攥住。
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
白晚秋没有抬头。
“池砚舟。”
“在。”
“帮我把这个U盘拷一份。”
“好。”
“然后打给王检。”
“好。”
白晚秋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钱伯庸。
“钱律师，你的裁定书是假的，你的当事人沈嘉礼包庇了杀人犯沈振远，而你本人涉嫌伪造法律文书、妨碍司法公正。”
她的手还在抖，但声音稳得出奇。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是帮沈嘉礼辩护划算，还是现在转头就走划算。”
钱伯庸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秒钟之内变了三次。
他最终没说话，弯腰捡起桌上那份假裁定书，塞回公文包里。
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美香也站了起来。
她看了白晚秋一眼，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讲，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白建军还蹲在地上。
白晚秋低头看着他。
“舅舅。”
白建军缩了缩脖子。
“你站起来。”
白建军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白晚秋把那张满月照翻过来，妈妈的字迹朝上。
“回去之后，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
白建军哆嗦着点头。
白晚秋转过身，坐回电脑前。
U盘里还有六个文件没看。
她把手放回鼠标上。
池砚舟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
白晚秋接过去，喝了一口。
凉白开，没什么味道。
她放下杯子，点开了第五个文件。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王检。
“白小姐，方才池总给我打了电话，说您手上有沈振远涉嫌谋杀的新证据？”
白晚秋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
“王检，证据我会当面给您。但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
白晚秋的手指按在U盘上。
“开庭那天，我要亲自上证人席。”（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