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承诺。"白晚秋说，"只需要公正。"
宋明哲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敬佩，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像是在衡量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到底是勇敢还是鲁莽，是清醒还是偏执。
"四十分钟到了。"他说。
白晚秋站起来。
"谢谢您。"
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明哲忽然说了一句。
"白晚秋。"
她回头。
"你母亲的信我看了。"宋明哲的声音低了一些，"写得很好。"
白晚秋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走廊里，池砚舟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楼梯间才开口。
"他会帮我们。"
"你怎么知道？"
"他最后那句话。"池砚舟说，"一个检察官在公务会面中对案件材料做出私人评价——'写得很好'——这不是客套。这是他在告诉你，他被触动了。"
白晚秋没有接话。
她走下楼梯，推开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第一步走完了。
现在等两件事。
一，宋明哲的决定。
二，顾清那条线的验证结果。
如果下午三点之前，有任何异常动向——
她就会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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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四十分，白晚秋的手机响了。
顾清。
"周志国的补充询问做完了。"顾清说，"有一个新的细节——他说当年清理现场的时候，杨国栋特别叮嘱他把一双鞋擦干净。女式的高跟鞋，米白色的。他说那双鞋上有血。"
白晚秋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一双带血的高跟鞋。
如果白若梅是"意外坠楼"，她的鞋不应该有血——除非在坠楼之前就已经受伤了。
"周志国还记得那双鞋后来怎么处理的？"
"他说杨国栋让他扔了。他扔到了工地后面的河沟里。二十三年了，肯定找不到了。但这个细节可以写进补充证词，跟法医报告交叉比对。如果当年的验尸报告里有坠楼前的伤痕记录——"
"就能证明白若梅在坠楼之前遭受过暴力。"白晚秋说。
"对。我已经让助理去调当年的验尸报告了。如果档案还在的话，今天下午应该能拿到。"
"好。谢谢你，顾清。"
"不客气。还有一件事——"顾清的语气稍微犹豫了一下，"明天下午见检察官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你过一遍材料吗？"
白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下午。
顾清到现在还以为她是明天下午三点去见检察官。
而她今天上午已经去过了。
"不用了。"白晚秋说，"我自己准备就行。"
"好。有需要随时叫我。"
挂了电话，白晚秋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常动向。今天上午的会面顺利结束了，没有人在检察院附近出现，没有人提前施压。
但验证还没有结束。真正的窗口是下午三点——顾清认为的"约定时间"。如果那个时间点前后依然什么都没发生，她就可以暂时排除顾清的嫌疑。
白晚秋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做另一件事。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档案查询系统。这是律师专用的通道，可以调阅部分公开的司法档案。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马文昌。
池砚舟说过，五年前顾清代理过的那个行贿案，行贿对象就是马文昌。而马文昌跟沈振远有关联。
搜索结果出来了。
马文昌，男，1958年生，曾任柳河镇所在区副区长，2004年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2011年刑满释放。
案件编号后面有一个链接，白晚秋点进去，调出了判决书全文。
她逐字逐句地看。
判决书里列出了马文昌受贿的事实——多笔款项，来自不同的企业和个人。其中第三笔引起了白晚秋的注意：
"2001年至2003年间，被告人马文昌利用职务之便，在土地使用权出让、规划审批等事项中为S市远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沈某给予的人民币共计86万元。"
S市远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实际控制人沈某。
白晚秋又调出了远景房地产的工商登记信息。法定代表人不是沈振远——是一个叫李国平的人。但股权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确实是沈振远。
马文昌收了沈振远86万，帮他办了土地和规划的事。然后马文昌被抓了，被判了。
而顾清代理的那个案子——白晚秋又搜了一下——是2019年的案子。行贿人叫钱学斌，被控向"某退休官员"行贿。最后钱学斌无罪释放。
白晚秋仔细看了钱学斌案的判决书。
行贿对象没有指名，但从案件描述的细节来看，那个"退休官员"的特征跟马文昌高度吻合——退休的区级干部，曾在土地审批环节任职。
顾清为钱学斌辩护，打赢了。钱学斌无罪。
问题是——钱学斌跟沈振远有没有关系？
白晚秋查了钱学斌的背景。建材生意，规模不大，公司注册在本市。
她一层一层往下查，查了二十分钟。
然后她在一份工商变更记录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钱学斌名下的建材公司，2017年有一次股权变更。新增了一个股东——恒达安防有限公司。
恒达安防。
就是昨天陆维查到的那个壳公司。买GPS追踪器的那个。法人赵启明，沈振远旗下物业公司的前任监事。
白晚秋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链条连上了。
沈振远——恒达安防——钱学斌——顾清。
这不是巧合。
或者说，如果这是巧合，那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蓄意这个词了。
白晚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下结论。商业关联不等于人事关联。顾清可能完全不知道钱学斌背后站着谁。律师接案子的时候不一定会查当事人的全部股权关系。
但——
可能性已经从"不太可能"变成了"不得不考虑"。（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