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终南山隐修练太极拳(四)

    待张三丰收了石球走后,林正英才仰天小声自语道:“不知你可已突破?”原来,林正英一直把对飞绥子无尽的思念化作动力来练那无相神功,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飞绥子的前面去了。

    自那日得了石球,张三丰便像得了件稀罕宝贝,日日抱着它不撒手。

    园坝里,那棵老松树下,每天都能看见他抱着石球转个不停。起初,他不过是机械地模仿着抱球运化的动作——双手环抱石球,以腰为轴,左旋右转,让球体在怀中缓缓滚动。石球有磨盘大小,少说也有五六十斤,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刚开始练的时候,张三丰还觉得颇为吃力,往往不过半个时辰,双臂便酸得发抖,腰杆也像灌了铅一般僵硬。他不得不停下来甩甩手、扭扭腰,喘口气再接着练。

    但张三丰有个好处——他从不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而是本能地去"听"身体的反馈。

    练到第七八日上,他抱着石球转着转着,忽然发觉自己呼吸渐渐与石球的运转节奏合上了拍——吸气时球向内收,呼气时球向外推,腰胯的转动带动双臂的运化,竟不知不觉间与全真玄气功的运功路线暗暗吻合。他心中一动,索性不再刻意用力抱持,而是试着将体内真气引到双臂与腰腹之间,让真气随着石球的滚动自然流转。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酸胀的手臂,在真气贯入后竟渐渐变得轻灵起来;原本僵硬的腰杆,随着真气的润养,转动时如浸温泉,松活自如。更神奇的是,那石球的重量似乎不再是一种负担,反而成了引导真气运行的"锚"——球转则气转,气转则球转,二者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张三丰越练越觉畅快,往往一练便是一个多时辰,竟不知疲倦,收势时浑身暖融融的,比打坐调息还要舒坦。

    反过来,真气的流转也因这石球的存在变得更加顺畅自然。平日里练气功,气行经脉虽有气旋形成,但总觉有些滞涩,如同溪流中有暗石阻拦。而抱着石球练功时,双手环抱的圆弧动作恰好与任督二脉的循环路线呼应,真气在球体的"引导"下,竟如顺水行舟,一路畅通无阻。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张三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石球,竟成了打通内功与拳法之间那层窗户纸的关键。

    发现这个妙用后,张三丰自然高兴得很,练太极球就练得更勤了。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站柏木桩半个时辰,再抱石球一个时辰,然后才吃早饭。饭后便在园坝中打三十六式太极拳,将太极球中体悟到的圆转之意融入招式之中。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将太极球的心得运用于太极拳时,虽然也有效果——打拳时确实比从前更加圆融流畅——但那效果比起练太极球本身,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同样是运功,同样是走圆弧,为什么抱着石球练就能不知疲倦、真气如泉涌,而打拳时却总有种"差一口气"的感觉?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他反复琢磨,甚至尝试过在打拳时刻意模仿抱球时的呼吸节奏与劲力分配,但始终差了点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为"太极球之法尚需深入参悟",便不再强求,继续日复一日地苦练。

    直到多年以后,他的武道修为臻至化境,回首往事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症结不在功法,而在心境。

    那段时间他练拳时,心始终没能足够静下来。每打出一招,他脑海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假想对手的身影——这一式该攻哪里,那一式该防什么,劲力该往何处发放,破绽该在何处弥补。说白了,他练拳时始终在"打",而不是在"养"。运功方面便总是发力输出,如同只管往外花钱却不往回赚,气只出不进,劲只放不收。而太极球不同——抱着石球时,他没有假想敌,没有攻防意识,纯粹是在"转",在"养",在让真气自然流转。一收一放,一阴一阳,互补互益,效果自然天差地别。

    说到底,还是练得不够精纯,没达到那个境界。

    年少时的张三丰,心中终究还有一股争强好胜的火气,练拳时总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如何以巧破力,如何一招制敌。这固然是武者的本能,却也成了他通往更高境界的绊脚石。直到后来岁月沉淀,阅历渐深,他才渐渐明白——太极拳的至高境界,不在打人,而在不打。不争而善胜,不战而屈人兵,那才是真正的"道"。

    多年后,当他的修为真正臻于化境时,便是旁人看他打一趟拳,也能感受到那种快慢由心、收放自如的韵味。他的拳不再有杀气,不再有刻意,每一式都如春风拂柳、秋水映月,飘然欲仙,浑然天成。观者如痴如醉,仿佛看的不是武功,而是一幅流动的山水画,一曲无声的道音。那简直是一种极佳的享受——武学至此,已与艺术无异,与道合一。

    只是那时,已极少有人能见他出手了。

    江湖中只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有人说他百岁高龄仍能一跃三丈,有人说他一掌能碎千斤巨石,有人说他曾在终南山巅以太极拳化解了一场山崩。但真正亲眼见过他打拳的人,却寥寥无几。他像一朵云,飘在终南山的云雾深处,偶尔露出一角,便让世人惊叹不已,随即又隐入苍茫。

    而他自己,早已无时无刻不在修炼着气功。行住坐卧,皆是修行;呼吸之间,皆有道存。正如云离子所言,他已然达到了无相神功那种"睡觉时都在炼功"的境界。真气在体内自行流转,无需刻意引导,如同江河入海,自然而然。他走路是练功,吃饭是练功,甚至与人闲谈时,丹田之气也在缓缓运行。

    张三丰偶尔会想起当年那个抱着石球在松树下转得满头大汗的年轻自己,想起那些困惑、那些不解、那些日复一日的坚持。他会微微一笑,然后继续抱着石球——不,他早已不需要石球了。石球早已化入心中,化入拳中,化入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真气之中。

    道,本就在那里。他不过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它面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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