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岱听着,大概猜到这就是宫润逢之前跟她提过的,从县城一直通到青石峡那边,往古村方向去的那条。
几个人把正事谈完了,宫润逢把最后一份材料合上,搁在桌角,靠回椅背上。
老王也把笔记本合上了,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掏出烟盒来,看了宫润逢一眼。宫润逢摆了摆手,老王自己也没点,把烟盒又揣回去了。
气氛松下来,老王往言岱那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岱岱订婚了,看着比去年稳重了不少。我记得前年过年在你家吃饭,你还跟个小泼猴似的。”
言岱嘴里还含着瓜子,听见这话,腮帮子鼓了鼓,把瓜子壳吐出来,嘴一撇:“王叔你少来,我一直这么典雅端庄。”
老王哈哈笑了两声,旁边小刘也跟着笑。
宫润逢坐在办公桌后面,偏过头来看了言岱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言岱被他那笑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又拿了一颗瓜子嗑。
她心里想的是,她最近没折腾,哪是因为什么“稳重”,是李咕咕要走了,她天天跟李咕咕腻在一起,忙着伤感呢。
老王把材料收进包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偏头看宫润逢:“对了宫县长,你和岱岱的喜日子定了?”
“定了,五月十八。”宫润逢说。
“五月十八,好日子。”老王拍了拍大腿,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那可快了,没几个月了。我礼金都准备好了,就等那么一天了。”
小刘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看着岱岱长大的,小时候她跟她爸来县政府玩,扎俩小辫,满走廊跑,我还追着她喂过糖呢。没想到转眼就要嫁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言岱也想着,当初小刘刚来的时候还是青葱的大哥哥。一慌十来年过去,小刘已经变成老刘了,可是她记忆力,还是小刘的模样。
老王又笑了起来,爽朗地说:“可不是嘛!咱们全县最漂亮的姑娘,居然被宫县长娶走了。这消息传出去,全县的小伙子都得捶胸顿足。”
他说着冲宫润逢挤了挤眼:“宫县长,你这速度够快的,来泾县才半年,就把我们县里最漂亮的一枝花摘走了。”
小刘也跟着起哄:“就是,宫县长这效率,跟搞工程一个样,说干就干,一点不含糊。”
宫润逢坐在办公桌后面,被他们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着,难得开玩笑,跟着他们的话往下接:“那你们的意思是,我配不上岱岱?”
老王赶紧摆手:“配得上配得上,宫县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跟我们岱岱正般配。就是全县的小伙子都得伤心一阵子了。”
小刘说:“那可不,我有个表弟,以前还托我打听过岱岱呢,这回听说她订婚了,在家闷了好几天。”
言岱坐在角落里,瓜子也不嗑了,瞪了小刘一眼:“你表弟谁呀?”
小刘缩了缩脖子,笑而不答。老王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言岱却来了兴致,追着问:“到底是谁呀?我认识吗?”
“认识认识。”小刘笑道,“你肯定见过。”
“那你告诉我呀。”
“回头再说。”
几个人正笑着,宫润逢坐在办公桌后面,也跟着笑了一下:“你这个表弟,眼光倒是不错嘛。”
小刘瞬间有一种被什么盯上的感觉,从头到脚汗毛都立起来了。
老王是个人精,立刻笑着摆了摆手:“可不是嘛,咱们县最漂亮的姑娘,谁见了不得多看两眼。小刘他表弟也就是远远看过一回,连话都没敢跟岱岱说,自己在家闷着呢,瞎惦记。”
他偏头看了小刘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嘴欠”。
小刘自己也知道说错话了,他赶紧点头,连声说:“是是是,我那表弟就是瞎惦记,宫县长您别往心里去,我回去就让他死了这条心。”
宫润逢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材料递给他们:“行了,说正事。王局,你那个河堤的预算,回去再核一遍,明天中午之前报过来。”
老王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站起来收包。他拽了一下小刘的袖子,小刘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文件夹收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后面那两个人也跟着出去了。
门带上的时候,老王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回头瞪了小刘一眼,压着嗓门:“你傻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小刘缩着脖子,拿手摸了摸后脑勺,苦着一张脸:“王局,我这不是看方才气氛太松了嘛。在宫县长这儿,从来没这么松过,我一不小心就……”
“松?”老王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胸口,戳了两下,“那是因为岱岱在!你真是托了岱岱的福,人家宫县长没当场对你发难。你当你那点话人家听不出来?你表弟惦记岱岱,这话搁谁面前说合适?也就是今天岱岱坐那,宫县长心情好,没跟你计较。”
小刘连连点头:“我就是寻思......”
“你寻思什么你寻思。”老王打断他,叹了口气,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当宫县长跟你笑两声就是好糊弄了?他上任才两个月,县里上上下下整顿了一遍。你当他是跟你闹着玩呢?”
小刘跟在后面,头低着,不敢再吭声了。
老王又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说,宫县长这个人,看着和气,可是绝对不能得罪!往后说话办事,先把脑子过一遍,别嘴上没把门的。”
小刘“嗯”了一声,把文件夹往怀里抱了抱,跟着老王下了楼。
两个人走到县政府大院门口,风一吹,小刘缩了缩脖子,那层冷汗才慢慢消下去。
办公室里,言岱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废纸篓,拍了拍手,偏头看宫润逢。
他还低着头在材料上写批注,侧脸安安静静的,好像方才那一小段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言岱直接开口:“哥。”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宫润逢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一下:“没有。”
“真的?”
“真的。”他把材料合上,搁回桌角,站起来拿外套,“走吧,吃饭去。你饿不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