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陵准备叩门的手瞬间停住。
看着那半开半掩的殿门,沉了沉气,就准备去推,结果还没碰到,那殿门就自动打开了。
“额……”
停了片刻,张武陵才举步迈入殿中。
大殿比预想的要空很多,而且一点也不奢华,没有金阶玉陛,也没有万盏长明,更没有什么金童玉女,偌大的殿宇中,只在中间置了一方矮榻,一张木案,一炉一灯而已。
四周还有些书架子,上面摆满了书简卷轴,倒是添了几分古雅韵味。
老君坐在案后,一袭青白道衣,须发皆白,头上没有戴冠,身上亦无金玉,单纯只看形貌,不过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老人。
然而张武陵就这么瞄了一眼,就感觉有些恍神,因为他竟然说不清自己看见了什么。
看时是一位老人,再看又变成了一株生于天地未判之前的古木,细看又只有一道清炁安安静静的存在于那里。
不显其尊,而天地自尊!
张武陵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上前稽首道:“武当弟子张武陵,拜见太上。”
“嗯。”
老君正低头,用一根竹签拨弄炉里的几块炭。
张武陵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于是只好又道:“弟子张武陵,拜见——”
“行了,听见了。”
老君终于抬起头,说道:“年纪轻轻的,嗓门倒是不小。”
张武陵一滞,不知道该说啥,只能讪讪一笑。
这一次他再看老君,发现对方没有刚才那种玄妙莫测的感觉,也看不出任何道祖的威严和气势,宛如一寻常老翁,平平无奇。
老君用竹签指了指旁边的一张蒲团,道:“坐吧。”
张武陵依言坐下,而老君则又低下头去拨炭。
说实话,第一次见面,跟张武陵想象的有很大不同。
没有那种高深莫测的威严,也没有玄之又玄的讲道,反而就像是来了一寻常老人家串门。
这感觉就很……反差。
张武陵坐在蒲团上,静静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道祖这是……”
“烧水。”
“……”
张武陵看了看旁边的小壶,还真是在烧水,一时间他原本准备好的满腹的话,竟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好在,老君也没有让气氛继续沉静下去,随意问道:“武当山如今下雪了吧。”
“应当是快了。”
“雪大么?”
“有时很大。”
老君点点头:“那地方老道记得。”
张武陵不知道该如何回。
好在老君也不在意,又拨了拨炭火,道:“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老道见到武当山的人,还是张三丰。”
“三丰祖师?他也来过您这儿?”
“自然。”
壶里的水很快有了动静,老君取了两只杯子,张武陵下意识起身:“弟子来吧。”
“不用。”老君摆了摆手,“你今天是来学法的,不是来抢老道活干的。”
张武陵见状,只好又坐回去。
老君给他倒了一杯水,并非是茶,而是单纯的白水。
张武陵低头看了看——嗯,确定是白开水,啥也没有。
“嫌淡?”老君问。
“弟子不敢。”
“不敢就是嫌。”
张武陵一时无言,虽然老君看起来是个寻常老翁,但他可不敢真放肆。
见他这样,老君只是淡淡一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先喝。”
张武陵遵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温热,但没别的神奇之处,就是简单的水。
老君喝着水,问道:“会多少法了?”
“回道祖,弟子修武当丹法,也习过符箓、剑诀、步罡踏斗还有雷法。”
老君放下杯子,又问道:“你画符用什么?”
“朱砂黄纸。”
“我问你靠什么。”
张武陵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炁?”
“那剑诀呢?”
“也是炁。”
“雷法呢?”
“还是炁。”
老君点了点头:“你学这么多做什么?”
张武陵愣住了,这问题听着简单,却有些不太好答。
说起来他会的还真不少,丹法、太极、丹噬、风后奇门、雷法……所涉猎的术法可谓不少。
思考了半晌,张武陵才回道:“诸法各有其用。”
“嗯。”老君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符有符的用处,剑有剑的用处,雷也有雷的用法。”
老君又倒了一杯水,淡淡道:“你们年轻人学法,就像人进了铺子,看见这个好拿一个,看见那个也好再拿一个,最后身上背了一身东西。”
张武陵笑道:“技多不压身嘛。”
“也有理。”老君倒没反驳,指了指杯子里的水,“符也好,剑也好,雷霆也罢,都是用法。”
“就像这水,拿来煮茶就是茶水,拿来煎药就是药汤,倒进锅里也能煮一锅粥。”
张武陵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因为很多武学宗师也好,或者道门高人,都有用水做过比喻。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不外乎如是。
老君则继续道:“天以炁运行,地以炁生发,风雷以炁动荡,人以炁呼吸,道法感通,也离不得这一炁。”
老君的语气很平和,缓缓道来,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之事。
“不过会法的人很多,会用炁的人也不少,可真能以一身真炁合天地造化的就不多了。”
张武陵一边听一边点头,知道老君说的有道理。
而此时,老君喝了口水,起身来到他身后的木架前,翻了翻,抽出了一卷青色的法册,结果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再翻,取出另外一卷。
张武陵坐在蒲团上,恭恭敬敬,但看着老君在一堆经卷里挑挑拣拣,神情也不由得有几分古怪。
怎么总觉得……这一幕有点像老人在杂物堆翻找旧物的既视感。
老君没回头,突然来了一句:“在想什么呢?”
张武陵立刻端正身形,铿锵有力道:“弟子没想什么。”
“是嘛,你小子也不用担心,有类似想法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了。”
“……”张武陵能说啥。
终于,老君从最里面抽出了一卷玄白法书,他掸了掸,竟然还真有灰,看得张武陵有些发愣。
不是,这地方哪来的灰啊?这地方也会有灰吗?
老君则转过身,将玄白法书随手扔过来,张武陵赶紧接住,然后低头一看——
卷首六个古篆映入眼帘,上面写着《太上玄元一炁混成法》。
“这……这是……”
“给你的,”老君重新坐下来,喝了口水,“看看吧。”
张武陵双手展开法卷,结果里面只有一页,再翻却翻不动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