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通体青翠、挂着平西王府徽记的轻型飞舟降落在总兵府后园的空地上。
舱门刚开,几道身影便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灵,一身利落的水绿色长裙,身后跟着平西王龙渊,还有脚步欢快、满脸雀跃的郑二妹。
郑二妹一落地,顾不上跟迎上来的徐谦等人客套,拉着赵灵就往内院小跑,嘴里嚷嚷着:“哥!嫂子在屋里吧?快带我去看看我大侄子和大侄女!”
郑一飞正在院中候着,见状摇头失笑,抬手指了指后堂:“婉清在东厢暖阁里,小点声,孩子刚睡下没多久。”
郑二妹吐了吐舌头,拉着赵灵放轻脚步溜了进去。
龙渊走上前,看着内院廊檐下的宁静景象,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倒是一点不慌,京城那边现在吵得天翻地覆,皇上的案头堆满了弹劾折子,你这里倒像世外桃源。”
“天塌不下来,坐下喝杯茶。”
郑一飞引着龙渊来到前堂客厅。
桌上早已备好了西疆特产的雪顶云雾茶,茶汤澄澈,香气清冽。
龙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严肃了些,低声道:“京城的消息今早通过密谍传过来了,三皇子拿着那份国书上朝,本想借着‘兵不血刃平定西疆’的大功,彻底把太子的锋芒压下去,甚至在朝堂上明里暗里挤兑你,说你拥兵自重、谎报军功。
结果话还没说完,西戎当众撕毁协议、大军重新越过白虎岭的加急战报就送到了金銮殿。”
郑一飞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皇上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暴跳如雷。”
龙渊放下茶杯,眼中带着冷意:“三皇子被当庭痛骂,颜面扫地,整个人都软了,他想摘桃子的算盘全砸了,连带着支持他的那帮御史一个个噤若寒蝉。
皇上严斥三皇子无能轻敌,同时命我平西王府统领西疆全军,务必在白虎岭一带稳住防线,遏制半兽人的攻势,最终还是要以打促和,设法通过谈判彻底达成和约。”
说到这里,龙渊身子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郑一飞:“一飞,这出戏是你一手导演的,左谷蠡王也是被你拿捏住了才去齐洲撕的协议。
如今三皇子吃了大亏,皇上的旨意也下来了,下一步你到底打算怎么走?”
郑一飞慢慢吹了吹茶沫,神色平静:“下一步?继续打,但不能真打。”
“继续打?皇上的意思是尽快平定边患。”
“皇上想的是太平,可西疆真要是太平了,平西王府和鹏城总兵府算什么?”
郑一飞放下茶盏:“王爷,你我都清楚朝廷那帮人的心思,三皇子这次栽了跟头,但他不会甘心。
若是西戎彻底偃旗息鼓,边关无事,三皇子随便找个由头,就能通过吏部和内阁把我从鹏城调走,明升暗降,换上他的人。
我在鹏城建了工坊,立了基业,底牌全在这方寸之地,我若是走了,这几年的心血全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龙渊神情一凝。
“所以,战争绝不能停。”
郑一飞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白虎岭那边必须隔三差五传来军报,半兽人的狼旗得天天在临水县外围晃荡。
只要边境一天不稳定,朝廷就不敢轻举妄动,皇上就必须依仗能打仗的人。
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王府,没有西戎的威胁,平西王府手里的兵权和节钺,迟早会被朝廷一点点收回去。”
龙渊沉思片刻,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明白。可是三皇子睚眦必报,他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即便边境有战事,保不齐他也会借着‘督军不力’的借口,强行安排将领来换你。”
郑一飞闻言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森然的杀意:“换我?谁来谁死。”
他迎着龙渊有些诧异的目光,淡淡道:“钥匙在我手里。新来的总兵若是敢跨进鹏城一步,我当天夜里就能让左谷蠡王调集十万半兽人士兵猛攻防线。
新官上任,寸功未立,先折损大半,朝廷治他的罪都来不及。
要是还不识相,就让他在乱军中‘为国捐躯’。想战就战,想停就停,西戎如今被飞弹吓破了胆,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这西疆的规矩,只能由我郑一飞来定。”
龙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没说出话来。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端起茶杯碰了碰郑一飞的茶盏:“论打仗你有一手,论这算计人心,你比朝中那些老狐狸还要狠三分。”
与此同时,总兵府后宅的暖阁内,气氛却是一片温融。
郑二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左右两只手臂各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嫂子,你看云儿这眉毛,简直跟我二哥一模一样!雨儿长得像你,眼睛水汪汪的,太招人疼了!”
苏婉清半靠在床头,面色虽然还有些初愈的苍白,但精神极好,含笑看着郑二妹:“你小心些抱,小孩子骨头软,别扭着了。”
“放心吧嫂子,我可是金丹期修士,手稳着呢!”
郑二妹得意地晃了晃身子,低头逗弄着怀里的龙凤胎。
赵灵则坐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搭在苏婉清的皓腕上,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顺着经脉流转。
片刻后,收回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了几个青玉小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赵灵微笑道:“这是我用青玉灵芝配制的凝元膏和固本散,你每天早晚各服一丸,连服半个月,亏空的精血就能完全补回来,而且对日后的修炼也不会有半点滞碍。”
“多谢灵儿妹妹。”
苏婉清感激地道。
赵灵转过头,看着郑二妹怀里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恍惚。
她轻声叹道:“真可爱……看着他们两个,我心里也痒痒的,突然也想要个孩子了。”
苏婉清与郑二妹对视一眼,皆是抿嘴轻笑。
苏婉清握住赵灵的手,调笑道:“那还不简单?这次来西疆就别急着回去了,在这多住些日子,早点跟平西王把婚事彻底圆了,生两个白白胖胖的世子出来,到时候跟云儿和雨儿做个伴。”
赵灵脸色顿时浮起一抹红晕,啐了一口:“婉清姐,你怎么也拿我打趣!”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窗外的西疆寒风,似乎都被这满室的暖意隔绝在了外头。
三天后的清晨,白虎岭通往鹏城的官道上卷起了漫天的尘土。
一支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队伍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西戎使团的马队,一面巨大的白狐旗帜迎风招展,领头的正是狐族副使瑶姬。
而在队伍后方,则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有的搀扶着老人和孩子,神情麻木中带着久违的激动与迷茫,这些是西戎这几年在西疆掳掠的边境百姓,整整二十万人。
队伍在距离鹏城西门五里处停下。
鹏城守军戒备森严,弓弩上弦,灵能炮台全部处于激活状态。
城门洞开,徐谦带着一队夜枭亲卫策马而出,面无表情地停在西戎使团面前。
瑶姬从一辆华丽的兽车上走下,向徐谦微微行礼,声音轻柔:“徐大人,奉我家狼主与左谷蠡王之命,西戎特来履行停火协议。
过去几年滞留西戎的天龙王朝边民,共计二十万三千余人,已全部护送至此,一人未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