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东门,两扇厚重的城门向内拉开。
铰链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护城河上的吊桥被铁索放平。
一队黑风军亲卫骑马护着冯闰年从城外快速进入。
门洞之内,石大壮、卫阿恭与周傀早早在此等候。
周傀迎上前去拱手一礼,道:“冯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石大壮与卫阿恭也跟着走上前。
冯闰年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丢给身旁的亲卫。他抬手还礼,环顾四周,辎重堆放,看来石兵马使已经做好了守城的筹备。
他正色道:“石兵马使,三将军,周先生,我们先回府再议吧!”
石大壮点点头,几人当即翻身上马,朝着节度使府疾驰而去。
通州节度使府的前堂。
四人分坐于长桌两侧,首位空着。
冯闰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完数杯放下。
石大壮看此才开口问到:“冯先生,,既然你回通州了,看来韩章四万凉州兵马已至通州境内?”
冯闰年点点头,回答道:“不错!我与林武将军暗中跟随探查,他们一路疾驰至今日,少有停歇。
如今已经到了通州北部的平山县,此县距通州城百里外,如今正在安营扎寨。
我们便率一千骑撤了回来,林将军去了江岸大营,我便先赶回城。”
周傀叹了气,想起通州北部那些县,派出去查看的斥候皆是满脸痛苦的回来。
“通州城以北那十余县,从我们接手通州府城开始,便因兵力不足、难以抵御大军攻城而放弃,未能前去接收。
如今成了我们与京都叛军之间的缓冲之地,正因如此导致了各县极为混乱,犹如人间炼狱。
各县现在十室九空,地痞流氓占山为王,山匪猖獗。剩下的百姓除了挨饿便是被抢,连逃难都不知往哪逃,也逃不出来。”
冯闰年听罢,眼中闪过杀意。
“的确如此,我们回来的路上,就遇上好几拨山匪。他们躲在林子里探头探脑,只不过看我们是一千精锐铁骑,都穿着甲胄带着兵器,这才没敢上前。若是寻常百姓路过,只怕就活不成了。”
周傀一脸怒意,发泄道:“等我们击退叛军,定然要将其一一剿灭,其中可能还有叛军豢养的贼寇!”
石大壮一只手握拳,身子往前倾,沉声问道:“冯先生,魏州之事,可有定论?”
冯闰年神色有些复杂,回想起柳燕离开之后,红缨便杳无音信。
“主公让人运去一架回回砲,确是神器,助我们轰塌了魏州城楼,惊得韩章直接弃城而逃。
但韩章与我都明白人心,裴潜这对兄弟定然不会齐心协力,只是裴礼远远不是裴潜敌手,更何况他舍弃了燕州边军的支持。”
“那魏州大军也即将剑指通州了。”石大壮皱眉道、
“柳燕姑娘选择留在魏州盯着,如今裴潜自称魏王,他接管了魏州城后,立刻下令封禁四门。
城里红缨的消息传不出来,城外的人也进不去。如今那边是什么情况,暂时无从得知。”
石大壮靠回椅子上,叹了口气。
“叛军从京都进发的六万大军近在咫尺,加上韩章的四万兵马,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他看向堂外,继续说道:“通江边屯田大营二十万屯民,我已经让人安排全部接到了城内。
我们现在城里一共五万兵马。但有三万人是才练了没多久的白衣军新兵。
守城抵挡这十万叛军,咬咬牙还能顶上一阵子。若是裴潜带着十万世家盟军也出兵攻打,那就只能死战了。”
堂中安静下来,几人都心里清楚,在叛军面前,特别是韩章这多谋之人面前,奇谋诡计便难施展。
要想再像燕州城外那样用火攻烧掉十万北蛮,根本没那天时。
“主公可有令传来?”冯闰年问道。
“主公此前的书信里,让我们守城拖延时间,他去寻破局之策。
哦对了,他让冯先生你试着联系裴礼商议结盟之事,以此拖延裴潜的大军。”
冯闰年叹气道:“裴礼在魏州城里究竟是生是死,我也不知,此事只能等红缨把消息传回再做计较。”
“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死守住这通州城!”
石大壮看向面前三人,一拳紧握。
“为主公寻到破局之机争取更多时日,通州得尽量拖延久些。
这一次,不管是孙禹还是韩章,我绝不让其踏入通州城门半步!”
深夜,洪州城外,三日之期已到。
陆沉身披黑色轻甲,站在战马旁。
他身边,齐云穿着一套锃亮的明光铠。
萧策一身黑甲,手里提着长矛,牵着马站在一侧。
徐青青手持长剑,身着特制轻甲,一脸平静。
铁牛与沙蛮儿跟在陆沉身后两步的位置,小心护卫着。
在众人身后,漆黑的夜空下,是一万名宣武军精骑。
一万骑兵已经全部骑上马列队,无一人喧哗,也没有点燃一支火把。
一万匹战马的响鼻声在旷野里此起彼伏。整支大军隐在黑夜之中,看不清脸颊。
齐衡与韦禄从城门方向走过来,停在陆沉身前。
陆沉看了看韦禄那张板着的脸,咧嘴笑了一下。
“韦大人,齐大人。你们留守城中,不必担心,等我凯旋便是。”
他视线越过两人,看向他们身后。萧婉儿与侯云舒并肩站着,都在盯着他。
齐衡伸手碰了碰韦禄的手臂护甲。
韦禄扭过头,直接一甩袖子。
“齐衡,你碰我作甚!老夫不过是担心我那贤婿的安危,顺便来瞧瞧他罢了,老夫主要担忧我女儿还没完婚就没了夫婿!”
齐衡被他噎了一下。他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韦禄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见了站在后面的萧婉儿和侯云舒。
他冷哼一声,也不去理会齐衡,抬腿便朝着萧策站的位置走去。
齐衡也不跟他计较,转身走向齐云。
陆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萧婉儿和侯云舒面前。
“已经很晚了,你们回城吧,等我回来。”陆沉说道。
侯云舒眼眶发红,她转头看了一眼萧婉儿,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婉儿看着陆沉的眼睛,轻声开口:“陆沉,我们在这里等你平安归来。你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陆沉眨了眨眼,装出一脸茫然明知故问道:“什么承诺?”
一旁的侯云舒这几日因侯忠之死情绪低落,如今又满心都是对陆沉孤军深入的担忧。
她听见陆沉发问,没来得及多想,脱口而出道:“就是你上次在院子里说要娶……唔!”
话还没说完,萧婉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转头瞪了陆沉一眼。
“云舒,你别被他骗了。他这记性好着呢,就是故意在这儿装疯卖傻。”
陆沉嘿嘿笑了两声。他没有再接话,往前一步在黑暗里摩挲到两只冰凉的手。
不远处,齐衡正站在齐云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齐云这身铠甲,伸手在齐云的手臂护甲上拍了拍,护甲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齐云咧开嘴,用手拍了拍胸口的护心镜。
“爹,我这身甲胄威武吧!这是陆大哥赏我的。你好好在洪州做事,多出些力。改日我让陆大哥也赏你一套,肯定不是问题!”
齐衡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抬起手,轻轻地在齐云的头盔上拍了一下。
“逆子!”齐衡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便话锋一转。
“那我就等你回来,给为父整一套。”
齐云愣了一下,他没料到父亲会这么言语。
夜色太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齐云吸了下鼻子,站直身子抱拳,大声回应。
“是!爹!”
另一边,韦禄走到萧策的马前。
他两手揣在袖子里,对着萧策就开始念叨。“贤婿啊,此次出城,你切不可莽撞啊。若是那陆沉有什么明知不可为的举动,你直接断然拒绝。保住性命要紧,你想想你妹妹,再想想韦筝,韦筝可不能为你守寡啊!”
韦禄往前凑了半步,变本加厉的念叨着。
“你若是出了事,韦筝怎么办?你要多动动脑子,别总是提着矛就往前冲……”
萧策本来还在听,结果韦禄越说越起劲,毫无停下的意思。
他受不了这番唠叨,直接转身,一脚踩进马镫,翻身跨上马背。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看着韦禄,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韦禄听闻此言,诧异的仰头看了看萧策,这才点点头,伸手把捋了捋胡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往后走到齐衡身边站定,闭上嘴不再言语。
在与众人相隔十余步外,梦娘拉着徐青青的手。
“青青,此去你一定要紧紧跟在陆沉身边。他不会武功,真遇到被重兵围攻的时候,他最危险的。”
徐青青用手握紧剑柄,看着梦娘道:“大师姐,陆沉身边有铁牛和沙蛮儿护着,还有那么多亲卫,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梦娘也握紧她的一只手,轻声说到:“上次孙禹刺杀陆沉,便是先让人把铁牛和沙蛮儿缠住,硬生生把他们隔开了。陆沉这次同样是敌方的目标,你切不可大意。”
徐青青看着梦娘,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她有些闷声闷气的问道:“大师姐,你就只关心他?”
梦娘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赶紧往前走了一步,抱住徐青青。
“我当然也担心青青你啦!可是陆沉让我留在洪州城内,不然的话,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护着他啊!”
徐青青一脸无奈,轻轻推开梦娘,有些无奈。
“大师姐,你自己听听,你怎么每句话都不离他啊!”
梦娘歪着头,眨了眨眼。“有吗?我怎不知。”
徐青青也不跟她多言,只是叹了口气:“哎!行了,大师姐,总之陆沉走到哪我就跟到哪。谁要杀他,先跨过我的剑,总行了吧?”
“嗯!青青,那你自己也要小心。”
“知道了,大师姐。”
徐青青转过身,踩着马镫上了马。
众人都已经就位,陆沉拉住缰绳,右脚一踩,翻身上了马背。
他坐在马上,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几人,随后调转马头,面向前方那一万黑甲骑兵。
“出发!”陆沉沉声喝道。
一万骑兵借着微弱的月光,马蹄声连成一片。沉闷的响声在旷野上回荡。
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疾行而出。
站在原地的几个人目送着他们,直至队伍在官道尽头彻底消失,融入黑暗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