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苏立才缓缓开口。
“他只在我做过的一个梦里。”
“梦里?”
“在我梦里,”苏立的眼神恍惚而灼热,那是一种文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信徒般的光,
“他什么都不必做,只用随手递一根烟给我,然后用一口浓重的乡音,笑着对我说——”
“‘小同志,搞根烟,跟我一路克,要得啵?’”
“只要这一句话,”苏立收回目光,轻声道,“我便义无反顾,生死相随。”
文斌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苏立,完全听不懂这句古怪的乡音,更看不懂这位铁石心肠的镇国公,为何在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竟会泛起那样一层近乎滚烫的东西。
厅中重归寂静。
文斌满心疑惑,却没有再追问。
他看不明白,这个能让苏立生死相随的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凭空虚构出来的。
他更想不明白,苏立在这样一场决定国家走向的谈判末尾,忽然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他只隐隐觉得,眼前这位镇国公的胸中,似乎藏着一片比这大夏疆域,还要辽阔、还要深不见底的天地。
———
文斌与苏立谈拢的消息传回中枢,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会议厅内,张菖三人端坐,书记员执笔待命。
张菖站起身,手持文稿,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为这个古老国家翻开新的一页。
“自即日起,废除旧制,改行新政。”
“国家大政,分为三层——议会议政,内阁决议,首辅负责。”
“其一,设议会,掌议政、立法之权。议会议员,不再由某一个人担任,更非终身之职,而由各党派推举代表出任。”
“其二,设内阁,共七人,由议会议员选举产生,集体决议军国大事。”
“其三,行首辅负责制。内阁与议会议员,每六年换届选举一次,任何人连任,不得超过十二年。”
他放下文稿,环视二人:“具体人事,我提一个方案,诸位议一议。”
“第一任首辅,由我张菖来担,主理国务全局。”
“王荣任副辅,主理国内经济、财政,内阁排名第二。”
“文斌任议会议长,内阁排名第三,掌议会,监督议政。”
王荣连连点头:“我没意见,经济这一摊子,我熟。”
文斌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缓缓道:“议长之职,我可以担。”
“民主党不求入主内阁,只求议会能真正成为各方说话、制衡权力的地方,让不同的声音,都能堂堂正正地摆到台面上。”
“这是应有之义。”张菖颔首,又道,“还有军队。”
“民主党所属各部,统一改编为国防军第十四军,归国防部调遣,与其他各军一般无二,这一条,文先生?”
“我早已答应。”文斌答得平静,“枪杆子归国家,这是结束内战最要紧的一步。我民主党,愿做这个表率。”
三人相视,齐齐点头。
所有的条款,所有的人事,至此尘埃落定。
张菖将文稿轻轻合上,长出一口气,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振奋。
“争了这么多年,”他低声道,“总算,要走上正路了。”
王荣笑道:“是不是该庆贺庆贺?”
“自然。”张菖当场拍板,“明日,在国会大厦设午宴,广发请柬,邀请各方代表、各国使节、各界名流、报馆记者——我要把这个消息,正式宣布出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内战,结束了。”
“大夏,将迎来新生!”
———
第二日,特别行动科。
沈默像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办公室。
他刚在靠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第一口热茶,办公室的门,便“砰”的一声,被人猛地撞开了。
没有秘书王丽的通传,没有敲门,甚至没有一声“报告”。
两道身影,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情报组组长李维。
他脸色发白,头发凌乱,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路狂奔上来的。
他身后,跟着干瘦的桥本一雄,脸色比李维还要白上三分。
沈默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李维!”他一掌拍在桌上,厉声呵斥,“规矩呢?!这里是特别行动科,不是菜市场!你给我——”
“科长!”
李维却像是根本没听见那通责骂,他踉跄着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沿,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默呵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瞳孔缓缓收缩,身体一点点坐直:“说。”
李维深吸一口气,他侧过身,一把将桥本一雄拽到前面。
“是桥本……五天前,我把咱们监听到的那几份密电,交给了他破解。”
“那份密电是复合密,加了双重替换,他只破开了其中一小段,有……几个关键字。”
“第一个词。”李维咽了口唾沫。
“‘樱花’。”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第二个词——”
“‘刺杀’。”
瞬间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
“刺杀?!”他一把揪住李维的衣领,“刺杀谁?!”
李维被他揪得一个趔趄,
“……三个人名。”
“苏立……”
“张菖……”
“文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