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炮声已经整整响了五个钟头。
小鬼子一批接着一批，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涌，炮弹、掷弹筒、轻重机枪，把黑风口的阵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爆炸的火光里，到处是翻滚的人影和迸溅的血花。
棒子第一军的临时指挥所，第一军军长朴正，他一只手死死攥着电话听筒，
“司令……”
朴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哀求，顺着电话线，传到了集团军司令部。
“司令，让第一军撤下来休整一会儿吧。”
“这小鬼子，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上扑。”朴正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我们已经打了整整五个小时了，这部队一批批地填进去……伤亡，实在太大了。”
电话那头，叶青霜站在地图前，握着电话，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朴正，你听好。”
“我要求你，守到明天7时。”
“不要再跟我说，伤亡有多大，我不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要你，完成任务。明白吗？！”
“司令！可是……”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朴正举着听筒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把那只冰凉的听筒，放了回去。
叶青霜挂了电话，望着地图上黑风口那个被红铅笔重重圈住的位置，沉默了几息。
“知予。”
叶青霜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伏在案上核对各部位置的参谋长苏知予，
“第二军、第三军，休整得怎么样了？”
苏知予搁下笔，直起身。
“第二军、第三军，除了警戒哨，全员就地睡觉。”苏知予说道，“都睡山沟里、背风的岩坎下。”
“炮声这么响，睡得着？”叶青霜眉梢一挑。
“累到极处，别说炮声就是在耳边打雷，也吵不醒了。”苏知予笑了笑，“司令放心，粮食和热水都按人头送下去了，让他们踏踏实实睡这半宿，肯定耽误不了明天早上的任务。”
叶青霜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明天对小鬼子的围歼，他们就是主力了。”
“是。”苏知予应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光复军的板本一雄，刚才还向我请战来着。”
叶青霜闻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用不到他。”她道，“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我这就去回话。”
———
黑风口，第一军指挥所。
朴正放下电话，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过山洞里站着的三个人。
那是第一军下辖三个师的师长，一个个灰头土脸。
“听到了没有？”
朴正低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司令不要伤亡报告。她只要结果！”
“你们三个，也不要跟我叫苦。”
“第一师打光了，第二师顶！第二师打光了，第三师顶！有本事叫苦的，你们自己找司令叫去！”
第一师师长，是个黑瘦的汉子，这会儿哭丧着脸。
“军长……”
“第一师，都快打完了。”他声音发颤，“团长、营长，基本都死光了，有的连，就剩一个伙夫，在那儿抱着机枪顶……”
“军长，再不让第一师下来，第一师，就真的一个人都不剩了！”
朴正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知道，你再顶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我让第二师上去换你们！”
“军长！一个小时……”第一师师长脸都白了。
“这是军令！”朴正猛地提高了声音，“司令要我守到明天7时，我朴正，就得守到明天7时！”
“去吧。”他挥了挥手，“告诉阵地上的弟兄，再坚持一个小时。”
第一师师长咬了咬牙。
“是！”
———
黑风口山谷公路中段，小鬼子迂回部队临时指挥部。
中司宏一正背着手来回地转，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狼。
“八嘎！”
“八嘎！！”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对着满屋子垂首肃立的参谋们暴跳如雷。
“五个小时了！”
“整整五个小时！居然还攻不破这一道小小的防线！”
他抬手，狠狠指着黑风口北口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这，还是棒子军吗？！还是那群听见皇军的枪炮声，就跪地投降的棒子吗？”
“什么时候这群该死的棒子，居然敢跟皇军这么死磕了？！”
满屋子的人屏气凝神，没有一个敢接话。
中司宏一喘着粗气，目光一转，死死盯住了站在桌旁的参谋长木原早之。
“木原，我再问你一遍！”
中司宏一，一步步逼过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确定，对面黑风口上的，就是棒子军？不是夏国军队伪装成的棒子？！”
木原早之微微躬身，
“回司令官阁下，已经反复核实过了。”
“对面之敌，确实是棒子军，所属番号为棒子第1集团军。”
“八嘎！”
中司宏一又是一声怒骂，一拳砸在那桌子上。
“棒子军，什么时候战力变得这么强了！”他瞪着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木原早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卑职……卑职也很奇怪。”
“这些棒子兵，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他们不退，不逃，甚至敢和我们白刃战……而且，他们的督战队非常凶残，后退者直接枪毙……”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再次劝道：“阁下，目前整个事态都透着怪异。并且，我们的士气低落，弹药消耗极大。”
“依卑职看……要不我们趁现在主力尚存，连夜回撤尚来得及。”
中司宏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拄着军刀，望着远处黑风口方向那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山峦。
良久，中司宏一缓缓开口
“.....再攻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如果还拿不下……撤回休整。”
“明天一早……”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军！”
木原早之的本意是立刻连夜就撤。
可他看着一脸不甘的中司宏一，又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再攻两个小时，也就到了后半夜了，就算夏军就算有什么布置，仓促之间也未必能成什么气候。
等天一亮，大军从容回撤，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于是他低头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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