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站台里的死寂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赵孟华双膝一软,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到站台边的铁轨,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臭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扩散。
陈雯雯贴着墙壁,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看着地上那十三颗圆滚滚的脑袋,还有那断口处像喷泉一样嗤嗤冒血的无头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跟着赵孟华一起弯下腰剧烈呕吐,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你……他……”
陈雯雯抬起头,嘴唇完全没有血色,颤抖的指尖指着那个收刀入鞘的男人,声音细弱游丝:“他……杀人了……他把他们全杀了……”
赵孟华瘫坐在黏糊糊的地上,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赵孟华是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有钱有势,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赵公子。
怎么一眨眼就掉进了全是怪物的地狱?
现在倒好,十几个大活人,就在他眼前一秒钟全掉了脑袋!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赵孟华带着哭腔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拍电影吗?这他妈是拍电影对不对?!”
许芊芊靠在车厢门边,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胃里同样在一阵阵痉挛,但硬是把那股呕吐的冲动咽了回去。
“不杀他们,刚才死的就是你们。”
许芊芊声音虽然有些发飘,却带着一股倔强:“那些人手里拿着砍刀和霰弹枪,冲过来是要剁碎我们当祭品的。刚才路明非差点被他们捅死,你们看不见吗?”
“可是……可是这也太血腥了……”
陈雯雯眼泪汪汪地看着许芊芊:“就算他们是坏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只是打晕他们,然后交给警察呢?法治社会……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路明非站在血水中央。
听到这话,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下,甚至忍不住想笑。
打晕交给警察?
大姐,你当这是拍少年包青天呢?
对面是十三个混血种,一拳能把承重墙砸出裂缝的亡命徒。
刚才要不是忽然出现的帮手,他路某人的肠子这会儿都已经挂在天花板上了。
“对啊,全都看见了呢。”
一个清脆得像银铃般的笑声,突兀地从站台上方的通风管道口飘了下来。
半空中翻下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手里把玩着一柄蝴蝶刀,刀刃在修长的指尖上翻飞。
她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缩在墙角的赵孟华和陈雯雯,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沈言,这俩小鹌鹑把你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呢。要不……顺手把这对男女也杀了吧?”
沈言眯着的眼睛居然真的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唔……苏怜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沈言慢悠悠地开口:“要是让他们跑出去乱咬舌头,引来有关部门的调查,还真有点麻烦呢。”
陈雯雯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指责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手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坐在地上的赵孟华,裤裆处的湿痕彻底蔓延开来。
他是真的吓尿了。
“别……别杀我!别杀我!!”
赵孟华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对着沈言疯狂磕头:“我有钱!!我给你们钱!一千万……不,两千万!只要放我走,我出去了马上让我爸给你们转账!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那副不可一世的公子做派,在两柄滴血的刀刃面前,碎得比路边的烂泥还要彻底。
苏怜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拿匕首柄掩了掩鼻子:“啧,真臭。沈言,赶紧动手吧,看着恶心。”
沈言没动。
他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路明非。
“路专员。”
沈言微笑道:“艾斯卡诺大人付的定金里,只包括带你的安全。这两个多出来的搭头不在保单范围内。要杀掉吗?”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路明非身上。
赵孟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他不敢去看路明非那张沾满血迹的脸,反而猛地转过身,用沾满血水的手推了推旁边的陈雯雯。
“雯雯!你去求他啊!”
赵孟华声音尖锐变调,近乎歇斯底里:“路明非以前不是最喜欢你吗?!他暗恋了你几年!你快去求求他啊!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听的!快去啊!你想看着我死吗?!”
陈雯雯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愕然地看着身旁这个曾经英俊帅气、前途无量的前男友。
在仕兰中学,他是所有女生仰慕的光。
可现在,这个光环璀璨的男孩,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把她推向刀口,嘴里喊着让她去利用另一个男孩卑微的旧情来换命。
眼泪一颗颗砸在血泊里。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真难看啊。
要是换在去年,看到赵孟华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他大概会兴奋得原地跳起踢踏舞,然后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嘲笑三十秒。
可是现在,看着这幅丑态百出的闹剧,路明非只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小时候攒了整整一年的硬币,终于买到了橱窗里最想要的变形金刚,拆开包装却发现塑料散发着一股劣质的臭胶水味。
路明非将怠惰之剑插回了身后的吉他包里。
“算了。”
路明非拉上拉链,背好长包,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好歹是我高中同学,放过他们吧。”
沈言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耸了耸肩:“行,雇主的朋友就是上帝,听你的。”
苏怜撇了撇嘴,收起匕首,满脸写着扫兴:“切,真没意思。”
听到路明非这句话,赵孟华整个人脱力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陈雯雯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路明非。
现在的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掌握普通人的生死......
但是,他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恨,也不是怨,而是一种彻底的漠视。
就像大象路过草丛,根本不会在乎脚边趴着的是蚂蚁还是甲虫。
陈雯雯的心脏像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好像……真的把那个满心都是自己的男孩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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