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的目光落在那略带锋利的眉眼上,但很快,就转过头去,淡淡回答:“谈工作去了。”
“工作?”
周彦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你一个家庭主妇,有什么工作可谈?赶紧去给我做点吃的。”
周家原本是请了保姆的,但周彦泽车祸后脾气不好,吃什么都没味道。刚醒来还需要坐轮椅的那半年,他一连骂走了五个保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江鱼负责。
周彦泽很早就要去公司,所以,江鱼需要每天五点钟起来给他变着花样地做早餐,每一个夜晚,都等他到凌晨。
所有家务活,也都是江鱼一个人包了。
哪怕是周彦泽不回家的那些日子,江鱼也都会备上一碗夜宵,就怕周彦泽回来会饿。
但此时此刻,江鱼忽然倦了。
她径直往楼上走:“饿了就找保姆给你做饭。周家可是川城首富,周总该不是连保姆都请不起吧?”
直到江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周彦泽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刚,江鱼是在怼他吗?
她,怎么敢的?
看着江鱼带这些决绝的背影,周彦泽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
是不是他最近对这个女人太好了,以至于,让她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以往,周彦泽每次回家,江鱼都会殷勤地迎上来,替他准备拖鞋、挂西装,然后问他饿不饿,需不需要给他下面吃。
但今天,他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别墅里空无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整整两个小时,第一次觉得海湾别墅大得出奇。
从他出车祸苏醒之后,江鱼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让他一度觉得烦躁。
但今天,这女人太反常了。
那不成,这又是这女人吸引他注意的另一种手段?
想到这种可能,周彦泽抬腿跟了上去。
他得让这女人摆正自己的位置。
江鱼刚回到卧室,身上肌肉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紧接着,这种疼痛就朝四肢蔓延开去。
她手中的包包掉在地上,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角喘着粗气。
医生说过,为了保障特效药的功效,最好不要在服药期间再服用其他药物。
所以,这种程度的疼痛,只能靠她自己的毅力忍过去。
周彦泽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江鱼蜷缩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弓形,脸上豆大的汗一直往下流。
“你怎么了江鱼?”
周彦泽冲过去,试图抱起江鱼,想到什么,又迅速收回了手。
最后,他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
两个人合力才把江鱼抬到床上。
“有点低烧,应该是发烧引起的四肢疼痛,先给她开点药……”
“我不吃药。”
江鱼的声音,打断了家庭医生没说完的话。
周彦泽的眉头轻轻蹙起,语气有些急促:“你是小孩子吗?病了就要吃药,这是常识。”
江鱼却有些恍惚。
如果是那个女人生病了,他大概会轻声哄着那人吃药吧。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就算不吃药,我也不会有事。”
高中那年,她从火场里救了周彦泽,因为吸入太多毒气差点就死了。
为了活命,她只能注射激素,虽然身体里的毒排干净了,但她的身体却因此而变得越来越肥胖,体质也越来越差。
很多个夜晚,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不足以负荷这具肥胖的身体。
现在,她终于可以瘦下来了。
最痛苦的时候,她都是自己熬过来的,这种程度的疼痛,她能忍得住。
医生劝了几句,见江鱼仍旧不愿意吃药,将药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低烧,不吃药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人不太好受。”
周彦泽轻哼一声往外走:“难受,那也是她自找的。”
书房里。
面对着电脑里的数据,周彦泽只觉得异常烦躁。
眼前不自觉闪过江鱼惨白着一张脸缩在地上的样子。
他把眼镜一扔,抬步走向厨房。
江鱼下楼打水喝。难得看到周彦泽进了厨房。
周彦泽也看到她了:“不吃药,不就是想要人照顾你。”
说着,却还是笨拙地淘米。
江鱼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周彦泽心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她。
至于那个女人,没准就只是周彦泽的远房妹妹,毕竟周家亲戚多。
正要开口,周彦泽的手机声响了,和他平时的铃声不一样。
那是一段女声录制的特殊铃声,清脆的嗓音中,带着几分俏皮。
江鱼听出来,那声音,和那天在医院的女人一样。
响铃没超过三秒,周彦泽就接了电话:“萱萱?你别急,我现在就过来。”
说话间,他转身看向江鱼,淡淡扔下一句:“饿了就自己点外卖。你也是成年人了,没人会惯着你的脾气!”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因为太着急,连鞋子都忘了换。
她不由得苦笑一声。
“江鱼,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从现在开始,你要戒掉周彦泽。”
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就不再是可以照亮她生命的那道光了。
回到房间后,江鱼无力地躺在床上,眼中闪过一片晶莹。
可毕竟是喜欢了十年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戒断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
微信页面弹出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朵水墨向日葵,好友申请只写着三个字。
楚云深。
她的主治医生,为了方便观察她服药后的反应,需要清楚获知她每天的身体数据。
江鱼起身,测量后,将数据和这几天的身体反应告诉他。
聊了几句之后,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
“你这样的死胖猪根本配不上他。他爱的是我。识相的,就赶紧离婚,彻底滚出他的世界。”
虽然没有留下姓名,但江鱼几乎一眼确定,这条信息,是那个叫萱萱的女人发来的。
她将手机甩到床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却传来周彦泽的声音。
“萱萱你在外面吗?帮我拿一条浴巾。”
紧接着,响起女人的惊叫声:“哎呀彦泽哥,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脸红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江鱼挂断电话。
她麻木地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窗外一点一点泛起光亮。
这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她拿起手机,给周彦泽发了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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