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不大,一寸来长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纹路。这是一品仙灵符,最低级的那种。
这种仙灵符就像电池一样,能给仙法傀儡或器具供能,比如地里的纸牛、传书的纸鹤,还有一些仙法的照明灯具等。
仙人很少用这种低级符,大多是弟子们练手用的,反倒是在民间用得更多。
这仙人,不够大气,才拿这个东西来抵。
要是直接给几块灵石,就可以去大城市买一本不错的基础修仙功法了。
小气鬼!
林奇在青玄宗当杂役时旁听过一些公开课,听过符箓制作的基本道理,但都是些皮毛,没教过怎么画。
他看着符箓上弯曲的符文,心里忽然热了起来,能不能自己学着画呢?
符箓的道理说起来简单:用朱砂作媒介,仙笔做工具,把灵力储存在黄纸上。
画好的仙灵符贴上去,纸傀儡就能活过来。
所有东西里,最难的就是要有一支仙笔,朱砂和黄纸在集市上就能买到。
而他手里,恰好有一支从青玄山带下来的仙笔。
暴雨下了一整夜,雨里还带着一股腥味。
第二天一早,阳光又把一切照得干干净净,溪西镇的日子照常过着,小贩照样吆喝。
林奇买回朱砂和黄纸,一边在店里帮忙,有空就回屋里试着画符。
“精诚所至,符箓为开。”
这是符箓通则里的一句话,他一直记着。
他买了上等的黄纸,裁好大小,照着那张符箓一笔一笔临摹。
看着没什么,一下笔才知道,那些线条有多古怪,每一笔都拐向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变化又繁又多。
聚精会神画了一个时辰,才画出一张。
对着看,满纸都是错。不是这里画歪了,就是那里拐早了。他仔细数了一遍,小小一张黄纸上,能挑出一百七十二处不对的地方。
真难啊。
但林奇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三年过去了。
小店赚了不少钱,老杨一狠心,把院子里的旧屋推倒,盖了栋新房子,笑得合不拢嘴。
“杨叔,这房子太大了,隔这么多间做什么?”林奇不解。
“小奇啊,这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你可不能跟我一样,打一辈子光棍。”老杨笑眯眯地说。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林奇赶紧溜了。
新房子宽敞多了,林奇在自己的房间里摆了张大书桌,比原来那张稳当不少。
这些年不知道用掉了多少黄纸和朱砂,可他画的符箓跟仙人的还是不一样。
这只是一品仙灵符箓,学得这么慢,要是在青玄山上,早被仙师骂死。
林奇算不上多聪明,他能练,能学,但学东西也不快。
最近一张画出来的符,已经跟仙人的很接近了,仔细对照,只剩三处不对。
才学了三年,还不急。
咱别的没有,就是时间有的是!
可没想到,最后这三处怎么都改不过来,每次都错在同一个地方,像是每次出门都踩进同一个坑里。
又过了三年,他才忽然想通,不是自己临摹得不对,而是少了什么步骤。
既然是符箓,就需要注入灵力,自己一直在画外形,灵力呢?
也不是他真的有多笨,只是没有老师教,每一步都靠自己琢磨,自然要慢得多。
这天忙完后,他回到房间,铺开黄纸又开始画。
画到那个总出错的地方,一个勾锋,怎么都勾不好。林奇心静下来,把灵力往仙笔上引,用灵力绘制这个勾锋。
果然是仙笔,一碰到灵力,笔尖便开始微微颤动。他顺着那股抖动,自然而然画出了那个勾锋。
就这么一小勾,里面藏了一百七十多个变化,没有灵力根本画不出来。
丹田里一阵虚,大量灵力被抽走。
“原来是这样……”林奇明白了。
需要注入灵力的地方,叫做符眼!
普通临摹,根本画不出来。
后面两处如法炮制。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嗡~
符箓像是活了过来,充满了灵力。
和仙人的那张,终于一模一样了。
他不过炼气一层,这一张符箓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力。换句话说,一品仙灵符箓已经是他现在的极限了。
看着那张灵力充盈的符箓,他心里满是高兴。
但是问题也很严重,他实际炼气一层还没圆满,只有练出一点气来,这张符箓,几乎把他抽干。
灵力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也就是说,他半年才能画一张。听仙人说,这样一张在人间能卖十两银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这效率,指望画符赚钱,也不现实。
这些年光买黄纸和朱砂就花了不少,老杨从没在乎过,店里生意好,不差这几个钱。
林奇也不在乎,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除了灵力注入那里,依然天天画,早把这张一品符箓画得烂熟,一直到最后,随手一笔都不会错。
大约每年,能画出一张到两张可以使用的符箓出来。
时光过得快,不知不觉他在小镇又过了十几年。
最初来店里吃饭的小孩,都长大了,看起来比林奇还成熟,之前一直叫大哥哥,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只好称一句:“小奇哥。”
镇上的人,都很称奇,这小子是不是不会老啊?各种谣言开始到处传。
提亲的人也很多,都被林奇拒绝了,可把老杨给急坏了。
老杨一天比一天衰老,他七十三岁了,年轻时落下的伤病,到老了全找上门来。
临终时他拉着林奇的手,有些遗憾地说:“小奇啊,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着你娶媳妇,生几个孩子……杨叔对不住你。”
老杨就像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的,死前紧紧握着林奇的手,靠在林奇的怀里走了,脸上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安详,跟活着时一样。
林奇大哭了一场,心里像有什么碎了。
人生苦短。
长生者寂寞如雪,本不该动情,但林奇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他在南山买了块地,修了座像样的墓,亲自抬棺,请了不少吹鼓手,风风光光把老杨安葬了。
墓碑上刻着:“杨至远义父之墓,义子林奇立。”
老杨活着时从没提过这层关系,但林奇知道,他一辈子孤苦,只有晚年才得了这点安慰,心里盼的就是这个。
街坊邻居都说林奇是个好孩子。
只是这孩子有些古怪,二十几年过去了,模样像没长似的,看着还是少年。
林奇心里闷得慌,关店歇了几天。
几天后,外面有人敲门,震得门板嗡嗡响,林奇拉开门,门口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肥头大耳穿马褂的大肚腩,趾高气扬地喊:
“小子,老杨的侄子来继承房产了,你个外人,赶紧滚出去。”
他身后跟着个猥琐的年轻人,鞋耙子脸,跟老杨长得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毫无关系。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
隔壁王婶骂道:“什么侄子?我们这么多年邻居,从没听说老杨还有兄弟。”李叔也帮腔:“老杨活着的时候没见过你来,人一死你就冒出来了?”众人一起骂:“臭不要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