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翠幽阁的书房里。
顾玖凌低声问陈平：“院里的婆子真这么说的？”
陈平顿了顿，轻声说：
“婆子也是凭借经验，她们只说少夫人看上去像是有孕了，另外，花穗去了外面的一个药铺买药，东市普惠堂。”
顾玖凌摆摆手，陈平躬身退出后，轻轻阖上门。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顾九凌缓缓踱至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眼底却翻涌的阴霾。
梅知雪不是不孕吗？
她让人出去偷偷买药……想到这三年经常出府，难不成她一直在悄悄喝避子汤？
这些念头纷乱无章，缠得他心口发闷。
这三年来，她眼底的温顺，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
梅知雪如果真的有孕，是谁的孩子？
顾青宴的？还是梅停云的？亦或是……他不知道的男人？
想到梅知雪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顾玖凌只觉得一股酸涩从心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眶发热，喉间发苦。
他恨不得立刻提剑，将那个让她有孕的男人碎尸万段。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其在这里凭空猜测，不如亲自去查个水落石出。
“来人，”他扬声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备马。”
顾玖凌策马来到东市。
普惠堂就在面前，一个很小的医馆，门脸陈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在熙熙攘攘的东市里毫不起眼。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的陈平，抬脚走了进去。
药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柜台后，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胖掌柜正拨着算盘，噼啪作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眼打量来人——
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通身的气派贵不可言。
掌柜的立刻堆起笑脸，放下算盘迎了出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客官是要抓药还是问诊？”
顾玖凌没有答话，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淡淡扫过铺内。两个伙计正在角落里整理药材，见他进来，都不由停下了动作。
“把门关了。”
顾玖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掌柜的一愣：“客官，这……这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生意……”
陈平已经快步上前，“吱呀”一声将铺门掩上，插上门闩。昏暗的药铺内顿时只剩下几盏油灯摇曳的光影，气氛陡然压抑起来。
顾玖凌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推到掌柜面前：“我问你，可有这位夫人来你这里买过药？”
掌柜的看清画像上顾府的标记，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这位爷，小的……小的只是个开药铺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玖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银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足有五十两。
掌柜的眼睛直了直，喉结滚动，却还在犹豫：“爷，不是小的不说，实在是……实在是那夫人交代过，绝不能外传……”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陈平已然抽出腰间佩刀，刀身雪亮，稳稳架在那锭银子旁边。
刀锋映着灯光，寒意逼人。
“现在，能说了吗？”
顾玖凌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说！小的说！约莫一个月前，有两位夫人来过……她们说……说她们家郎君不能人道，需要……需要男子助兴的药，还要了一份迷药……”
顾玖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能人道……助兴的药……迷药……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炸开，前后串联，如同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原来，侄儿不能人道的传言，压根就是真的。
那梅知雪嫁进顾府的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亏待她，冷落她……她竟然一直隐忍，默默承受这一切，从未向他吐露半句。
顾玖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每次见他时强撑的笑意，想起她眼底偶尔闪过的黯然，原来那都不是错觉，是她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独自吞咽着所有的苦。
他转身，大步走出普惠堂。
重新跨上马背，却没有立刻扬鞭，脑海中翻江倒海。
那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或者只是婆子们看错了，她只是想利用香桃的身孕，尽快逃离顾府。
她可能还是完璧之身。
顾玖凌回到府中，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若是她真的有了身孕——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一晚，梅知雪杀柳佐之前，应该被柳氏灌了催情药。她一个弱女子，情急之下，为了自保，为了解药，一定是找了一个男人……
顾玖凌的脚步猛地顿住，会不会是自己？
梅知雪被柳氏灌了催情药后，先误入了他的屋子，与他行欢后，提前醒来，又去杀了柳佐。
可是他们同时中了催情药，药性猛烈，她不可能比他先醒过来。
就算先醒过来，也会被柳氏的人抓住捉奸，怎么会让她逃脱藏匿，还能做出那些伪证。
顾玖凌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走到床边，俯身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肚兜，他指尖轻轻摩挲，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毕竟梅知雪没有去那个普惠堂问脉，可能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三日后，日头正好。
梅知雪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广袖衫，发髻高挽，眉心点了一枚朱砂花钿，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香桃捏着一个精致的香囊，一边塞一边压低声音道：
“少夫人，药放在您腰带的夹层里……万事小心。”（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