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扰民。”
张奎沉声道,
“更不许见了人便拔刀动兵,画像上的人若当真出现,谁敢自作主张冲撞,本将先治他的罪。”
偏将明显愣了一下。
自昨夜起,总兵府便突然下令全城寻找一人。
军士原本都以为是在搜什么西岐奸细,如今听张奎这番话,反倒像是在找一位贵客。
他不敢多问,只抱拳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高兰英才看向丈夫。
“你真觉得他会出现渑池县内?”
张奎仍盯着沙盘。
高兰英道:“沈威既然叛出西岐,按理说最该做的,是离姬发越远越好,东海也好,南疆也罢,以他这些年的本事,归耕山田,西岐不亏待他?可你你为何认定,他会留在渑池?甚至会帮助大商迎击西岐!”
张奎闻言,伸手拿起一枚代表西岐军队的木旗,缓缓插在临潼关与渑池之间。
“因为他不会走。”
高兰英眉头一挑:“为何?”
“他不服输。”
张奎说得极为笃定。
“我虽未与他阵前交手,可这些年来,大商各关送来的军报里,我见过他的名字太多次。”
“汜水关前敢带数百骑穿阵,界牌关下敢在军粮将断时强行绕道袭营,攻临潼时又亲率先锋压阵,这种人若只是贪图富贵,当初根本走不到今日,越是这种性子,越不可能被人夺了虎符,拆了兵权,再夹着尾巴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高兰英若有所思:“所以你觉得,他会报复西岐?”
“不是觉得,是一定。”
张奎把另一枚木旗放到渑池城前。
“姬发夺他的兵权,更传闻那姬发钦定王后邑姜,本该是他妻子,这样的账,换成旁人也许忍了,可沈威不会。”
“而他若真想让西岐难受,最好的地方不是朝歌。”
张奎抬手点了点沙盘上的渑池。
“是这里。”
高兰英顺着他的手看去。
渑池位于五关之后,孟津之前,西岐若想会合天下诸侯,便绕不开此地。
张奎继续道:“他熟悉西岐军阵,也清楚姬发接下来一定会东进,如今五关尽破,渑池已经是西岐面前最后一道硬骨头,只要他心里还有那口气,就一定会想到这里。”
“在朝歌等西岐打过去,是被动。”
“在渑池等西岐来,却是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正面堵住那条路。”
高兰英听完,不由看了张奎一眼。
“你倒像是很懂他。”
张奎笑了一声。
“带兵的人,事情不需要见面。”
他说着,又将沙盘上几枚代表骑兵,粮草的木牌挪了挪。
“更何况,沈威若只是普通将领,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去找,可大王的圣旨昨夜八百里加急送到渑池,直接封他为镇国大帅,让城中兵马,粮草,军械尽听其节制。”
“这说明什么?”
高兰英道:“大王已经决定重用他。”
“不错。”
张奎神色渐渐郑重。
“而且不是普通重用。”
“一个昨日还在西岐领兵的人,今日便被大王授予镇国大帅之位,连我这个渑池总兵都要听其节制,若没有足够分量的理由,大王绝不会下这种旨。”
高兰英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你才不让下面的人动手,只许汇报。”
张奎点头。
“这是请人,不是抓人。”
说到这里,高兰英却又皱眉。
“可既然你如此笃定沈威就在渑池,他为何不直接来总兵府?”
张奎闻言,反倒苦笑起来。
“因为他不信我。”
“或者说,他现在谁都不会轻易信。”
高兰英没有打断。
张奎看着沙盘,声音慢了几分。
“你想想,他在西岐十年,姬发是他辅佐的君王,姜子牙是他拜了十年的师父,邑姜又与他有婚约。”
“结果呢?”
“一夜之间,兵权被夺,婚约被毁,连师父都亲手逼他交出虎符,换成你,你还会随随便便相信旁人一句‘我愿收留你’?”
高兰英沉默下来。
张奎又道:“更何况,在昨夜圣旨到来之前,若沈威真的主动登门,说要替大商守渑池,我也未必敢信。”
“他毕竟是西岐先锋大元帅。”
“熟知西岐所有军务,麾下旧部遍布诸营,这样的人突然孤身来到渑池,就算我心里再认可他,也不能用渑池百姓与大商社稷为赌注。”
高兰英点了点头。
事关一城生死,换成任何一个守将,都不可能只凭几句话便把沈威迎进总兵府。
张奎自嘲般笑了笑。
“所以沈威不来,才是聪明。”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敏感,也知道我们不会轻易信他,既然如此,与其登门解释,被人围起来盘问,不如先藏在暗处看局势。”
“若西岐来了,他照样可以出手。”
“若我们容不下他,他转身便走。”
“进可攻,退可守。”
高兰英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份心思,确实像个久经沙场的人。”
张奎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渑池的小小玄鸟旗,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倒真想见见他。”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方才离开的偏将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进门时连气息都顾不上调匀,便抱拳大声道:“总兵!找到了!”
张奎猛然转身。
“在哪里?”
偏将脸上压不住喜色:“城东柳巷,一处刚刚易主没多久的民宅!下面的人照画像反复核对过,确实是他!”
高兰英已经伸手取过一旁佩剑。
张奎更是一步走下沙盘高台,抓起墙边披挂,披在身上。
“备马!”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
“去请沈帅!”
民宅之内,烛火将尽。
沈威盘膝坐在榻上,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忽地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向紧闭的院门。
门窗缝隙之外,有火光晃动。
甲叶摩擦,战马低嘶,还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皆清晰落入耳中。
沈威神念稍稍一扫,便感知到巷口已经站了数十名重甲军士,却无人靠近院墙半步。
他顿时明白过来。
白日城中一拨拨军士挨家搜查,原来找的就是自己。
沈威轻轻摇头。
本想安安静静在渑池待上几日,等十二都天神煞阵旗炼成之后再说,没想到张奎这么快便摸到了门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