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开飞对着产能缺口和那几家外协的质量波动头疼的当口,郑行平找上了门。
郑行平就是之前陈建国介绍的那个,手下有七八个人的小加工厂老板。
半年合作下来,他厂里现在固定给“开飞金属”做精磨,量稳定在每月五千五百片左右,为此专门调了一台数控工具磨床两班倒,带的几个技工也熟练了。
车直接开到了厂门口。唐晓雨从办公室窗户看见那辆半旧的别克商务,认出是郑厂长,起身迎了出去。
“郑厂长,下午好。周总在车间,您稍坐,我去喊他。”她将人引到周开飞的办公室,倒上水,转身去了生产区。
几分钟后,周开飞和唐晓雨一前一后进来,手上还沾着点油灰。郑行平站起身,笑着递烟,周开飞摆手:“刚摸完机器,不抽了。郑厂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总,唐助理。”郑行平自己也没点,把烟放回桌上,坐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有点想法,过来跟你聊聊。”
“你说。”周开飞在他对面坐下,唐晓雨很自然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拿出笔记本和笔。
郑行平清了清嗓子,语速平稳:“我们厂跟周总你这边合作,也半年多了。从最开始一个月三千片,到现在稳定做五千五。不瞒你说,这活利润比接别的散单强,也稳定。我盘算了下,想再进一到两台新的数控工具磨,专门做你这个系列。”
他看向周开飞,眼神认真:“但买设备不是小钱,得贷款。我心里得有底,才敢投。所以今天来,是想请周总给个准话——未来一年,你这边,每个月最少能给我一万片的量吗?只要量稳,我回去就签设备合同,工人我去招,两班倒,保证给你啃下来。”
周开飞眼睛一亮,他这些天正在琢磨,是咬牙自己投几百万买设备、租厂房、培训工人,把精磨这摊事彻底收回来自己干,还是继续在外协这条路上想办法。
自己干,摊子就铺大了,管理压力陡增。继续外协,眼下这几家的质量和产能波动,又实在让人头疼。
郑行平这番话,像是一下子推开了一扇他没仔细考虑过的门。
“一万片……”周开飞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郑行平,“郑厂长,你现有的产能,吃五千五已经满负荷了吧?再上一到两台新机,就算两班倒,工人培训跟得上吗?工艺质量你怎么保证?量上去,品控要是垮了,我的胚料损耗太大……”
这些问题都在郑行平预料之中。他坐直了些,语气实在:“周总担心的在理。工人我去挖,去聘,工资开到位,不怕没人来。我自己就是车工出身,关键工序我亲自盯,品控你绝对不用担心。”
唐晓雨的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周开飞,声音清晰平稳地插了一句:“周总,郑厂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见两人目光转过来,她继续道,“单纯的惩罚机制可能被动。既然郑厂长有意扩大规模,追求长期稳定合作,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将采购单价和郑厂长这边的平均良品率动态挂钩。”
她转向郑行平,“比如,以当前的平均良品率为基准线,设定几个阶梯。良品率每提升一个台阶,对应订单的单价相应上浮。反之,如果良品率下滑,则单价下调。这样,郑厂长在提升效率、控制损耗上的投入,能直接反映在收益上,动力更足。”
郑行平听得仔细,眼神也是一亮,“唐助理这个思路……有点意思。说白了,我废品率压得越低,等于同样原料出的合格品越多,单位成本越低。单价再上浮点,里外里都是赚头。是个正向循环。”
周开飞看着唐晓雨,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动了一下。这丫头,脑子转得是快。他重新看向郑行平,不再犹豫:
“郑厂长,一万片,格局小了。只要你真吃得下,质量把得住,未来一个月一万五以上的订单,我可以保证。”
郑行平呼吸明显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周总,这话当真?”
“当真。但条件按刚才说的路子走。”周开飞目光平静,“就按唐晓雨说的,良品率和单价挂钩。以你现在交货的平均水平为基准,具体阶梯,让唐晓雨和陈师傅一起,尽快拟个细则出来。你认可,我们就签个补充协议,把量和价都框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规矩定了,就要执行。陈师傅卡质量不会留情面,我也一样。你能做到,我这边订单管够。”
郑行平脸上那股惯常的圆滑笑意收了起来,变得很严肃。他沉默了几秒钟,像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什么,然后重重一点头:“行!有周总你这句话,我回去就下单订设备!两台!工人我马上开始物色,高薪挖!质量方面,你放一百个心,我亲自盯死!”
事情谈得意外地顺利。郑行平没多停留,又说了几句细节,便匆匆告辞,估计是赶着回去筹划买设备招人的事。
送走郑行平,周开飞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那辆别克车驶出厂门。唐晓雨默默整理好刚才的记录,将茶几上的水杯收走。
“唐晓雨。”周开飞忽然开口。
“周总。”唐晓雨停下动作。
“刚才那个挂钩的主意,不错。”周开飞没回头,声音平平,“抓紧跟陈师傅商量,把细则弄出来,尽快跟郑行平签了。其他几家大的外协,也可以逐步推广这个模式。”
“好的,周总。我下午就联系陈师傅。”唐晓雨应下,顿了顿,又说,“另外,郑厂长如果真能稳定承接一万五千片,我们整体的精磨产能压力会缓解很多。但相应的,胚料采购和深冷处理排期也需要重新规划,我会同步更新产能预估模型。”
“嗯,你去弄吧。”周开飞摆摆手。
唐晓雨拿着笔记本和水杯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开飞长长吐出一口气,一个让自己头疼很久的事,好像就这么解决了。
自己买设备,培训工人,管生产……那是一条越走越重、管理成本无底洞的路。把专业的事,交给郑行平这样有意愿、也有能力扩大的专业供应商,用合理的规则绑定利益,驱动他们自己去解决产能、质量、管理的问题。
把越来越多的供应商绑到自己的战车上,用他们扩张的产能,来消化自己这边疯狂增长的需求,同时用明确的利益规则驱使他们自我优化、自我管理。
这才是眼下最正确的道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