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高威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战略投资部秘书的邮件。
“高威，张总看了你提交的长丰项目材料，请你今天下班前去他办公室一趟。”
高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张总，字节的高级副总裁，清华材料系本科，斯坦福硕士，早年在英特尔做过程工程师，后来转行做投资，很少过问具体的项目。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张总的办公室走。
高威敲了门，里面说了声进来。
张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长丰的项目报告，一份是开飞金属的舆情简报。
“坐。”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高威坐下，等着。
“这个项目，你怎么看的？”张总直接问。
高威把准备好的判断说了，“材料性能颠覆性，轴承应用场景明确，国产替代空间大。长丰那边有加工能力，开飞有核心材料。如果数据属实，这个项目值得押。”
张总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拿起那份开飞金属的简报，翻到最后一页。“行业研究小组写‘颠覆性潜力’，是你让他们写的？”
“不是，他们自己写的。”
张总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里。“我本科读的是材料，你知道材料专业的人看到这个数据是什么反应吗？”
高威没接话。
“骗子！”张总说，“HRC65、KIC45，在实验室里都做不出来。但这家厂做出来了，而且已经用在产品上，卖了两年。”
张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高威。
“这个项目，不是普通的财务投资。它有巨大的投资价值，也有巨大的政治价值。国产替代、高端制造、军工应用，每一个词拿出来，都够我们写一份漂亮的投决报告。”
他转过身，看着高威。“你准备一下，这个项目我要亲自跟。你通知柳易繁，让她也参与进来。项目是她引进来的，她了解情况。”
高威愣了一下。柳易繁是商业化部门的，不是战投的人。但张总发了话，他没多问，点了点头。
“明白。”
高威回到工位，先给柳易繁发了条消息。“柳易繁，张总看了你的项目，要亲自跟。你方便的话，来战投这边一趟。”
柳易繁看到消息时，正在准备另一个项目的材料，她盯着看了一会，站起来，往战投部门走。
高威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了。
“什么情况？”柳易繁问。
“上去说。”
两人进了会议室，高威把门带上，把张总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张总要亲自跟这个项目。他让你也参与进来。”
柳易繁没说话，信息量有点大。
“我？我不是战投的。”
“张总点名的。项目是你引进来的，你了解情况。”高威看着她，“你愿不愿意？不愿意的话，我去跟张总说。”
柳易繁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跟。”
高威松了口气。
“那接下来，我们一起推进。张总那边，你抽个时间去汇报一下。”
“好。”
……
大佬发话了，一切的交接需求，好像就都不存在了。
柳易繁的组长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个安排，“你先过去吧，有需要你交接的，我后续再过去找你。”
“好的，谢谢组长。”柳易繁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战投部那边给她临时安排了工位，就在高威旁边。
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文件、水杯搬过去的时候，几个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多问。
高威指了指旁边的空桌。“先在这儿。需要什么跟我说。”
“好。”
柳易繁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多了一封战投部的群组邮件，她被加了进去。
项目等级一拉高，资源就开始汇集。
战投部分配了一个分析师专门做行业研究，法务开始准备尽调清单，财务模型有人在搭。高威负责统筹，柳易繁负责对接长丰和开飞那边。
她坐在新的工位上，看着邮箱里不断涌入的邮件，有点恍惚，几天前，她只是帮郑徽递了一份材料。
现在，她被卷进了这个项目的核心，从这一刻起，这件事就不再是“帮朋友个忙”，或者“跟进一个有意思的项目”了。
它成了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工作。
而她和江城，和周开飞，和那些她以为已经翻篇的旧事，也被这根名为“工作”的线，更紧地绑在了一起。
柳易繁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思路理顺，然后站起来，走到高威工位旁边，敲了敲桌沿。
高威从屏幕上抬起头。“怎么了？”
“有件事，得和你说一下。”
高威看她表情不像随口闲聊，放下鼠标，转过椅子。“说。”
柳易繁顿了一下，“开飞金属那个老板，是我们家以前对门的邻居。我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我们家还有一点点小股份。”
高威眼睛睁大了一些。“邻居？还有股份？”
“嗯。比例很小，”柳易繁继续说道，“我昨晚才知道的，这种情况，需要回避吗？”
高威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回避？开什么玩笑。”他的语气很确定，“我们又不是政府机构，不搞回避那一套。这是大好事啊。”
柳易繁没接话，等他继续解释。
“你只要及时上报就行，填个关联关系声明，让法务那边备案。剩下的，反而是加分项。你在项目里有天然的关系线，很多别人敲不开的门，你可能一句话就递进去了，这反而会增加你在项目里的分量。”
柳易繁皱了皱眉。“这和我们商业化部门怎么不一样？那边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回避的。”
“当然不一样。”高威说得直接，“你们那边讲究数据客观、分析独立，所以你牵涉到利益关联，必须避嫌。现在我们是做项目，不是写分析报告。做项目，就愁关系不够深，门路不够多。你这种天然的关系，别人求都求不来，避什么嫌？”
柳易繁听完，没再说话。
高威拍了拍桌上的项目排期表。“你只要按规定报备，就没问题。张总那边，你汇报的时候也顺带提一句，他不会在意这个。”
柳易繁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找到关联关系申报的入口，把那点股份的情况填了进去。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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