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栋用了两天时间,把高中同学的电话挨个打了一遍。
头几个电话他还按着事先想好的说辞来,先寒暄几句,问问近况,再把婚礼的事提出来,措辞客客气气的,生怕让人觉得他在替周开飞摆谱。
打到第三个,他就发现自己小心过头了。
“真的假的?周开飞让你给他理名单?”电话那头的李浩声音高了半截,“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这个玩笑干什么。”
“去去去,肯定去。”李浩说得很快,“你告诉我具体时间,我提前把年假请了。”
王栋把时间说了,李浩在那头记了一下,忽然又问:“他请了多少人?高中这边就咱们几个?”
“还没定,我得先把名单理出来。”
“那不行,你给我想办法往前排一排,别到时候人太多把我挤到后排去了。”李浩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带着点认真,“周开飞现在什么身份,能让我去参加婚礼,这面子我得接住。”
王栋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好像去了还能坐主席台似的。”
“那倒不用,但你别让我坐门口那一桌,好歹让我能看见新郎新娘吧。”
李浩也笑了,“说正经的,王栋,我跟你说实话,周开飞生意做大以后,同学群里都没人敢@他了,这个机会挺难得的。”
王栋挂了电话,在纸上记了一笔。他以为李浩是个特例,结果往下的电话一个比一个爽快。
到第五个电话,王栋已经不用再想开场白了,电话接通直接一句“周开飞要结婚了,在云南办,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对方十有八九先愣一下,然后就是问日子、问安排。
没有一个人拒绝。
王栋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的时候,纸上的名单已经列了二十七个人,其中二十五个明确说来,两个说“争取来,实在不行我请假”。
他把纸折好,给唐晓雨打了个电话。
“唐总,高中这边我联系了一圈,都愿意来,一个推的都没有。”
唐晓雨在那头安静了一拍。
“都愿意?”
“对。”王栋说,“我本来还想着得做做工作,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唐晓雨笑了一声,说了句“行,那我知道了”,又问了几个细节,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看着那份名单,出了一会儿神。
前天晚上周开飞靠在沙发上说的那段话还在她脑子里:又怕兄弟过得好,又怕兄弟开路虎。
他当时说得挺肯定的,像是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把人情冷暖都摸透了。
可王栋这通电话打下来,一个都没推。
她把名单又看了一遍,拿起手机,给周开飞发了条消息:“王栋那边联系完了,高中同学二十五个说来,两个说争取。”
周开飞回得很快:“都愿意?”
“都愿意。”
那边隔了半分钟才回:“我还以为得有一半推掉。”
唐晓雨看着这行字,嘴角牵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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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说要再争取的,又确认了一个。
谢先富在江城下面一个县里的工业园区当生产主管,挂了王栋的电话之后,先翻了一下排班表,然后拿着手机去了厂长办公室。
进门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刘厂,下个月中旬我想请三天假。”
刘厂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有个同学结婚,在云南那边办,得去两天。”
“云南?”刘厂长把报表合上,“你跑那么远?”
“这同学关系不一样。”谢先富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好多年前的一张合影,一帮半大小子站在学校门口,后排靠边一个瘦高个。
照片是同学群里翻出来的,像素不高,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穿着那个年代的运动服和T恤,有的站着有的蹲着。
“哪个是你同学?”
“周开飞。”
刘厂长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周开飞?”
“开飞金属那个周开飞。”
“咱们区里的那个开飞金属?”
“对,就是他。”
刘厂长把手机接过去,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谢先富,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跟他关系很近?”
“高中一个班的,坐过前后桌。”
“以前没听你提过。”
“以前也没人问啊。”谢先富笑了一下,“再说他发了财之后,同学群里都不怎么说话了,我总不能逢人就说周开飞是我同学吧。”
刘厂长点了点头,没再问请假的事。
“去吧,假我批了。”他说,“到了那边,帮我带句好。”
谢先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刘厂长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等一下。”
谢先富回过头。
刘厂长站起身来,走到文件柜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子,放在桌面上。
“这个你带着,到了那边送过去,算是我的一点意思。”
纸袋子里是一盒包装很讲究的茶叶。
谢先富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子,没接,“刘厂,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厂长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开飞金属是咱们园区的重点企业,你同学结婚,我带一盒茶叶过去,是正常的礼节。”
谢先富把那个纸袋子接了过来,“行,我带到。”
刘厂长脸色松下来一些,又补了一句:“到了那边别急着回来,多玩两天,跟同学们多走动走动。”
谢先富拎着那个纸袋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他在这个厂里干了八年,从工人干到生产主管,刘厂长从来没给他批过这么爽快的假。
他掏出手机,给王栋发了条消息:“假批了,我们厂长还让我带一盒茶叶过去。”
王栋回得很快:“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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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铁生嘴上说没必要,这几天心里却一直像是有人不停地抓着,痒得难受。
那个五毫米以内的压痕,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干改装快二十年了,经手的防撞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普通的、加厚的、铝合金的、高强钢的,砸下去什么样,他心里都有本账。
可那根SP合金的梁,三次冲击,锤落下去弹起来,锤面上的痕迹都比梁面上的深。
这不科学啊。
晚上他回到出租房,洗完澡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三声落锤的动静。
要不要试试更重的配重块,更高的下落高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已经转了两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六百公斤加到一吨,三米加到五米,五米高度落锤,一吨的配重,冲击能量要比上次那组翻上好几倍。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龙门架这东西,三米净跨用槽钢焊起来,配重块沿着导向杆往下落,砸一根防撞梁,这已经是车间后头那块空地上能搭出来的极限了。
再往上加高度,龙门架的立柱就得重新设计,四米、五米的净高,槽钢截面得加大,斜撑得加密,基础螺栓得重新算。
搭起来费工费料不说,那玩意儿立在车间后头,几米高的铁架子,旁边就是厂区道路,万一哪天风大点,或者配重块导向偏一点,砸下来砸到人,他徐铁生赔不起。
得换个思路呢。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子里开始闪过二区那栋主厂房。
前一阵子正式投入使用的时候,他跑过去参观过。
少柱大跨度的钢结构,净高十二米,行车梁从这头通到那头,五米高,一吨配重,对于行车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