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她是真饿狠了,吃得毫无形象。
嘴角全蹭着金黄的油渣,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一小片白皙瘦削的锁骨。
杨清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蛋挞的锡纸托,咬了一口嫩滑的蛋芯。
这哪里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秦大班主任啊!
现在这个凶巴巴的班主任,正坐在自己对面,两只手抱着炸鸡腿啃得满脸是油。
要是回了现实世界,拿这段记忆去威胁她,不知道能不能免掉以后的早读听写?
杨清笑了笑,否定了这个想法。
小秦知语啃完了一个鸡腿,又把手伸向薯条,沾了厚厚一层番茄酱塞进嘴里。
“杨清大哥哥,你不吃吗?”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抬起头问。
“吃,你管你自己就行。”
杨清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按在她油乎乎的嘴角上,顺着脸颊把油渍抹掉。
小秦知语没躲,顺从地仰着脸任由他擦。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落下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杨清的脸上,带着全然的信赖。
小秦知语啃完最后一个蛋挞,用舌头舔掉沾在嘴皮上的碎酥皮。
她打了个很响的饱嗝。
她两只手赶紧捂住嘴,两眼看着杨清,脸红到了耳根。
杨清把塑料餐盘往前推了推,扯了两张餐巾纸递过去。
“擦擦手,全是油。”杨清说。
小姑娘接过纸,在手心里胡乱搓了几下,把纸团攥在手里。
杨清靠在塑料椅背上,算着时间。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得找个地方睡觉。兜里那些钱够开两间房。
小秦知语从椅子上滑下来,绕过餐桌,走到杨清身边她靠在杨清的腿边,两只手扒着杨清的膝盖,仰起头看他。
“大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她问。
声音放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杨清看着她,这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把真相抖出来:我是你以后的学生,你发高烧快把脑子烧坏了,我为了救你才跑进你脑子里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杨清把手搭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她的马尾辫。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耶。”小秦知语抓紧了他的短裤边缘。
杨清心里盘算着,第一次见面那是你以为的。
我天天早上在16班教室里听你训人,你把粉笔头砸在我同桌头上的时候,力气可比现在大多了。
“我吃饱了撑的。”杨清回了一句。
小秦知语没把这话当真。
她把手搁在杨清的膝盖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等我长大了,我要好好报答大哥哥。”她一本正经地说。
杨清乐了。
他心想,报答?
“你想怎么报答呀?”杨清顺着她的话问。
小秦知语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灰扑扑的帆布鞋尖。她的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她想了很久。
杨清也不催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大半杯冰可乐喝了一口。
“嗯……”小秦知语抬起头,眼睛看着杨清。
“等我长大了,给你当新娘。”
“咳咳咳——!”
杨清一口可乐全呛在嗓子眼。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气泡水从鼻腔里往外反酸水,眼泪被呛了出来。
吓死个人!!!
杨清边咳边看着站在旁边的小女孩。
这话要是拿到现实里,让那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英语老师秦知语听到,她估计能提着教鞭把自己抽掉一层皮。
人民教师说这话,教资还保不保了。
小秦知语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在杨清后背上拍。
“大哥哥你没事吧?”她问。
“没……没事。”杨清拿纸巾擦了擦嘴。他摆摆手,把气喘匀。
“童言无忌,你以后千万别记着这句话。”
小秦知语撅起嘴:“我认真的。”
杨清懒得跟她掰扯,小孩子在电视上看几集连续剧,知道个词就拿出来乱用。
“走吧,找地方睡觉去。”杨清站起身。
……
南山医院,急诊留观室。
温轻语跪在地上,两只手抱着杨清的肩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杨清躺在地砖上,双眼紧闭。
秦知若蹲在另一边,手指探在杨清的鼻底。
“有气,喘气还挺匀。”秦知若说。
“他怎么晕倒了呀。”温轻语声音发颤,手足无措地晃着杨清的胳膊。
秦父和秦母也吓得不轻,刚才女儿还在抽搐,现在连来看望的学生也倒在地上。
护士听到动静跑过来。
护士把听诊器按在杨清胸口听了听,又翻开杨清的眼皮,拿小手电筒照了照。
“心率正常,瞳孔对光反射也有。”护士站起身。
“估计是低血糖,或者受了惊吓。先把他抬到旁边的空陪护床上躺会儿。”
秦父走过来搭把手,和护士一起把杨清抬上旁边的空床。
温轻语跟过去,抓着杨清的手。
杨清的手很热。
秦母转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大女儿。
秦知语还在睡着。她没再抽搐,也不流汗了。
医生拿着一叠新的化验单走进病房。
“医生,你再看看我女儿。”秦母迎上去。
医生走到病床前,拿起挂在点滴架上的电子体温计,按了一下按钮。
滴。
医生看了一眼小屏幕,愣了。
他又把体温计贴在秦知语额头上,重新测了一遍。
滴。
数字显示在屏幕上:38.5【表情】。
“退烧了。”医生开口。
“什么?”秦父跑过来,凑到仪器前。
“降下来了,38.5【表情】。还有点烧,已经脱离危险温度了。”医生收起体温计,语气纳闷。“奇了怪了,刚才打了那么多药都没反应,这会自己退下来了。”
秦知若站在床尾,看了看病床上的姐姐,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旁边陪护床上的杨清。
姐姐的高烧退了,偏偏是在杨清摸了她额头晕倒之后。
秦知若没有说话,把目光停在杨清脸上,她觉得这事不对劲。
……
蓉城。
杨清牵着小秦知语走出肯德基。
外面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股闷热。
马路对面的街角挂着一块红底黄字的塑料灯箱:红星招待所。
杨清带着她走过斑马线。
推开招待所的玻璃门,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台黑白电视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