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孤篇压全唐

    沈砚秋站在场地中央,见北齐一方认了输,便缓缓开口道:“第一局已定,大虞胜。接下来第二局,按规矩,由胜方出题。老夫便代大虞出一题,今夜中秋文会,曲江池畔,明月高悬,水光潋滟。第二局,便以中秋之景为题。北齐可有异议?”

    陆鸣川拱手,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冷意:“大虞出题,北齐客随主便。请。”

    沈砚秋点了点头,正要宣布第二局开始,大虞席位上却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顾清源坐在席位上,嘴角微微翘起,凑近旁边的几个夫子,压低声音道:“这一局,我大虞赢定了,肯定不用第三局了。”

    旁边一个夫子不解,小声问道:“顾祭酒怎么如此确定?北齐那边虽然第一局输了,但未必没有后手。”

    顾清源笑着摇了摇头,捋了捋胡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你们忘了?前几日叶大人从宫里带出来的那首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此词一出,中秋之诗便已经是写无可写了。甚至都不需要这位赵学子再作诗,在座各位随便哪个上去,把女帝陛下那首词背一遍,都能虐死北齐!”

    众人恍然大悟,一个个眼睛亮了起来,纷纷点头称妙。

    几个原本因为第一局赵承安出了风头而有些失落的年轻学子,此刻也摩拳擦掌起来。

    方才作诗他们作不出来,可背诗谁不会啊?那首水调歌头他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陆鸣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虞那边忽然活跃起来的气氛,嘴角微微一动,侧过头,朝身后的陈浩递了一个眼神。

    陈浩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朝着御座和沈砚秋各施一礼,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念得不快,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深情,将那首水调歌头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月光洒在曲江池畔,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赵承安坐在大虞席位上,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浩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吧?

    水调歌头怎么被他们给抄去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御座方向,又看了看叶倾城,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诗是慕容瑜让叶倾城抄给国子监的那几份?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不等他理清头绪,陈浩已经念到了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尾音落下,全场寂静了片刻。

    陈浩面不改色地朝四方拱了拱手,退回北齐席位,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洋洋自得。

    大虞这边顿时炸了锅。

    顾清源第一个拍案而起,指着北齐席位怒斥道:“无耻!这首诗乃是前几日我大虞女帝所作,是叶大人当众在国子监背出来的!你们北齐分明是抄袭!明目张胆的抄袭!”

    其他夫子学子也纷纷站起来怒骂,一时间曲江池畔骂声一片。

    陆鸣川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朝顾清源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和而无辜的笑容:“顾祭酒何出此言?北齐这边不过是觉得这首诗写得好,所以背一遍罢了。难道大虞还不许别人背诗?再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北齐认为,中秋之诗,此首之后已经写不出更好的了。所以北齐这边这第二局……写不出诗了。”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态,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只要大虞能写出一首同样的诗来,北齐便主动认输。如何?”

    这话说出来,大虞席位上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脸上的怒意更盛,却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赵承安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已经把这盘棋看明白了。

    北齐这招太毒了。

    他们先把《水调歌头》背出来,堵死了中秋之景这个题目所有的路。

    你说他们抄袭?可人家说了,只是背一遍而已。

    你说要比?人家说了,只要能写出同样的诗,他们就认输。

    可问题是,水调歌头这种级别的作品,千百年来就这么一首,谁能写得出来?

    大虞这边本来占尽优势,可如今却被对方用自己女帝的诗堵住了嘴。

    写,写不过;不写,就等于认输。

    顾清源脸上的喜色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苦着脸看向赵承安,声音里带着几分希冀,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赵公子……你能不能,再施展一下才华?”

    赵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顾祭酒,你们都明白的。水调歌头一出,中秋之诗,再写无可写。这句话,不是北齐在说,是事实。这首词已经把中秋写绝了,任谁再写,都逃不过它的影子。”

    顾清源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陆鸣川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既然大虞这边也写不出来,那这一局就算平局吧。咱们直接第三局定胜负,如何?”

    他嘴上说着平局,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眼底那抹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大虞席位上,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北齐这招太阴了!他们先把水调歌头背出来,逼得大虞无诗可写,然后主动提出平局,把第二局拖过去。

    这样一来,第三局的主动权就又回到了他们手中。

    他们分明是早有准备,专门挑了这首词来堵大虞的路!

    顾清源攥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夫子学子也纷纷低头叹息,方才的兴奋和期待被这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陆鸣川环顾四周,见大虞那边无人应声,便笑着朝沈砚秋拱了拱手:“沈老先生,既然大虞无人应题,那便按平局论处,咱们开始第三......”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大虞席位上响了起来,不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的话头。

    “谁说我们这边没有诗的?”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赵承安从席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越过陆鸣川那张微微僵住的脸,落在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上。

    陆鸣川看见赵承安又站了出来,眉头猛地一跳,脸上的从容差点没绷住。

    他盯着赵承安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赵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方才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水调歌头一出,中秋之诗再写无可写。这话是你说的吧?难不成你现在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强行写一首诗来狗尾续貂不成?”

    赵承安站在场地中央,他歪了歪头,看着陆鸣川那副我看你还能变出什么花样的表情,笑了笑:“陆大人耳朵不太好使?我说的是中秋之诗写绝了,可没说是中秋之景写绝了。诗和景,两码事。”

    陆鸣川冷哼一声,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写出什么东西来。赵公子,请吧。”

    赵承安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曲江池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和莲花灯的淡淡香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悬在中天的明月,月光洒在池面上,碎成千万点银鳞。

    岸边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宫灯和近处的烛火倒映在水中,与月色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影。

    这一刻,他脑子里浮现出一首诗。

    一首被称为孤篇压全唐的诗。

    他开口了。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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