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府的后花园。
今天格外热闹。春日的日头暖融融地洒在亭台楼阁之间,假山旁的池塘里锦鲤游来游去,廊下的花架上紫藤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来,香气淡淡的。
园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茶果点心,几个丫鬟端着茶壶来回添水,七八位穿着各色罗裙的夫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花架下、凉亭里,有说有笑,比平日里赵府那些太太小姐们的聚会还要热闹几分。
今日来的都是盛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侍郎家的王夫人,武将家的孙夫人,御史家的陈夫人,还有大理寺、鸿胪寺几家的家眷,算起来七八位,都是正三品往上人家的正室。
她们平日里也常走动,可像今天这样聚得这么齐,倒不多见。
王夫人第一个凑到卢氏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夸赞:“卢姐姐,你最近这气色可真好,面色红润,眉眼也舒展,看着倒比上回见你的时候还年轻了几岁。你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的方子?可得跟咱们说说。”
卢氏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旁边的陈夫人立刻接上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这还用问?你们没听说吗,户部尚书楼大人最近天天往卢姐姐院子里跑,不到天亮都不出来。这女人啊,有人疼跟没人疼,气色就是不一样。卢姐姐这哪是保养的方子,这是楼大人养出来的。”
这话一出,满园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都是成了家的妇人,说话也没那么多忌讳,笑声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羡慕。
孙夫人是个直性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卢氏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又直接又爽利:“卢姐姐,你别光顾着笑。你倒是跟咱们说说,你用的什么法子把你们家楼大人给拴住的?我们家那个,已经一个月没进我房里了,天天回来就钻进书房,要不就在前院跟那些清客聊天。你再看看你,楼大人现在连秦淮河都不去了,天天守着你。你有什么好办法,可得想着咱们姐妹们,别一个人藏着掖着。”
她这话一开头,旁边的几位夫人也纷纷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起了苦水。
侍郎家的王夫人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家那个也是,这一个月来我院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问他,他就说公务忙,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忙什么。”
御史家的陈夫人撇了撇嘴:“你那还好,我家那个倒是不忙,可他就是不来我房里,天天窝在他那几个姨娘那边,我连句话都插不上。”
大理寺家的夫人也跟着点头:“你们说的这些,我家那位也有。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商量好了,一个个都往那些狐媚子院子里钻。”
众人七嘴八舌地吐槽着,越说越热络,越说越不避讳。
孙夫人拉着卢氏的手,使劲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好姐姐,你就教教我们吧,我们肯定感谢你。你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
卢氏被众人围在中间,看着她们那一张张殷切的脸,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慢慢浮了上来。
她平日里在这群夫人里头不算最出挑的,家世不如御史家的显赫,容貌也比不上孙夫人年轻时的风光,可今天她却成了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她放下茶盏,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们今天一起来我家,我还以为是来看我的,原来都是来打探消息的。一个个嘴上说着想我了,心里头想的都是自家老爷。”
众人被她这么一说,笑得更响了,有人推她,有人摇她的胳膊,非让她把好东西拿出来。
卢氏也不再卖关子,朝身后站着的春杏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把东西端出来。”
春杏应了一声,快步退了下去。园子里的夫人们立刻安静了几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朝月洞门的方向看去。
有人猜是胭脂,有人猜是香粉,有人猜是什么从南边弄来的稀奇药材。
孙夫人性子急,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不多时,春杏端着一只红木托盘从月洞门里走出来,托盘里叠着整整齐齐的几样东西。
黑色的、白色的、带吊带的、织成网的丝袜各一双,旁边还有几件颜色不同、样式各异的小衣,料子细软轻薄,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卢氏身边,把托盘搁在石桌上,退到一旁。
园子里的夫人们都围了上来。几个年纪稍长、性子泼辣的夫人,像孙夫人和陈夫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盘里的东西,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摸一摸。
几个年轻些、脸皮薄的夫人,瞟了一眼便慌忙别过头去,脸却红了。
孙夫人第一个伸手拿起那双带吊带的黑丝,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捏了捏料子,嘴里啧啧有声:“这什么料子?怎么这么滑?这上头两根带子是做什么用的?”
卢氏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你们有所不知,这是盛安城最近兴起的好东西,叫丝袜和内衣。这丝袜有黑丝、白丝、吊带丝袜,还有渔网样式的,穿在腿上,又贴又滑,比咱们平日里穿的布袜舒服得多。内衣也有各种颜色和款式,裁得贴身,比肚兜强了不知道多少。其中妙用,难以言表,你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孙夫人已经第一个站了起来,拿着那双吊带黑丝,左右看了看,朝卢氏问道:“在哪儿换?借你间屋子用用。”
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起身,有的去拿白丝,有的去挑小衣,连那两个方才红着脸的年轻夫人也忍不住凑过来,拣了一件素色的,低着头跟在众人后面。
卢氏笑着指了指东边的一排厢房,让春杏领着她们过去。
不多时,厢房里就传出了窸窸窣窣换衣裳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压不住的惊呼和低低的窃笑。
又过了一会儿,厢房的门一扇扇打开了。
孙夫人第一个走出来,穿着那双吊带黑丝,裙摆提在手里,大步流星地走回园子里,朝众人转了一圈,语气爽利得很:“你们看怎么样?我怎么觉得我这两条腿比刚才长了一截?”
陈夫人跟着出来,穿的是白丝,对着池塘的水面照了照,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后面几个夫人也陆续走了出来,有的拿着裙摆比划,有的互相打量着,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哪双颜色更好看。园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莺莺燕燕,笑声不断。
有人打趣说道:“这东西要是让自家老爷看见,怕是今晚就舍不得出门了。”
有人拉着卢氏的手:“这好东西得赶紧告诉别的姐妹,不能光她们几个沾光。”
卢氏站在花架下面,看着满园子穿着丝袜的夫人们说说笑笑,嘴角微微弯着,心里那点得意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孙夫人第一个凑上来,一把拉住卢氏的手,语气急得很:“好姐姐,这等好东西到底在哪儿买的?你快些告诉咱们,有了这东西,还愁迷不死家里的那些老爷?你可别藏着,赶紧说!”
其他几位夫人也围了上来,有的拉着卢氏的袖子,有的在旁边帮腔,好话说了一箩筐。
御史家的陈夫人方才还红着脸不好意思,这会儿也顾不得矜持了,凑到跟前小声道:“卢姐姐,你就说吧,咱们姐妹又不是外人。你放心,我们买了也不会到处声张,只告诉信得过的几个人。”
卢氏被她们围在中间,笑着摆了摆手,也不再卖关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就在朱雀大街东段,有一家新开的铺子,名叫女人装。铺面不大,就在无忧楼斜对过。里头卖的都是女人的衣裳,丝袜、内衣,还有好些新鲜样式。这铺子生意好,去晚了怕是要断货,你们要买就趁早。”
众人纷纷点头,又拉着她问了几句铺子的具体位置和样式,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临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都朝卢氏道谢,说改日请她喝茶,谢谢她指了条好路。
卢氏站在园门口,看着她们带着各自的丫鬟上轿的上了轿,上车的上了车,才转身回了内院,嘴角那抹笑意半天都没落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