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便有散修守在附近,手里拿着霜玥宗发的木牌,以为今日换了地方领东西。直到几名弟子押着一个灰衣人过来,将他吊在台前,众人才发现,今日恐怕不只是发盲盒。
那人头发焦了一半,衣袍破损,垂在身侧的手上戴着锁灵环。有人认出这是禁锢金丹修士用的法器,原本还在说笑的人便慢慢收了声,纷纷往前挤。
周云曦登台,她没有先开口,而是让李长庚将几件东西摆出来,一枚玄天宗的玉令,一套换下来的霜玥宗弟子衣袍,还有三枚泛着暗光的镇魔钉。
旁边另放着一块留影石,灵光展开,杂役房里交错的雷痕、被破坏的门禁,以及倒在地上的刺客,都清清楚楚映在半空。那人此刻便吊在台前,连衣服上烧破的位置都一一对应。
人群里渐渐有了议论,昨日玄天宗的人才在霜玥宗山下吃了亏,夜里便有人潜入宗门,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昨夜,此人冒充我宗弟子,潜入后山行刺。”
周云曦站在台上,声音借着扩音阵传遍广场。
“被他夺去腰牌的弟子,至今昏迷未醒。他身上的法器与令牌皆在此处,诸位认得的,不妨自己看看。”
前排有人看清玉令上的纹印,脸色顿时变了。那是玄天宗内门执事才能持有的令牌,寻常修士便是想仿,也仿不出其中的宗门印记。
可认出来归认出来,没人愿意先开口。
玄天宗在此地经营多年,各家宗门、商铺,多少都要仰其鼻息。霜玥宗敢将人吊出来,他们却不敢随便跟着骂,谁知道附近有没有玄天宗的耳目?
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修士忽然扬声道:“既是讨魔,派人诛杀魔修又有何不妥?南宫前辈将此人押来,莫非是想让大家替魔修说话?”
不少人听见这句,又犹豫起来。周云曦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只让李长庚取出一枚封存好的传讯玉简。
“那便再看看,他除了杀人,还奉了什么命令。”
玉简中的文字被阵法投向半空。
开头写着刺杀魔修、探查阵枢的位置,中间几段交代如何接应攻山,末尾却另有一份安排:待霜玥宗覆灭,各宗参战人手不得擅自返回,须交出山门阵图,由玄天宗遣人接管;其名下矿脉、灵田与坊市,重新划定归属。
拒不交接者,以私通魔修论处。
几个小宗门的弟子仰着头,将最后几行反复看了两遍,才急忙摸出传讯符。方才出声的修士也变了脸,立刻质问这份命令的真假。
周云曦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刺客面前,取下堵住他嘴的禁言符。
“这是不是玄天宗给你的玉令?”
刺客抬起头,看到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周云曦又指向镇魔钉,问他昨夜是不是带着这些东西进了霜玥宗。
这回他终于挣扎起来,锁灵环被扯得直响。
“奉命诛魔,有何不可!你敢如此折辱我,少宗主绝不会——”
话未说完,禁言符已经重新贴了回去。
众人听得清楚,玄天宗的令牌,玄天宗的法器,连刺客自己都承认奉命行事。半空中的那些字,自然也成了玄天宗的意思。
只有周云曦知道,玉简末尾关于接管各宗的内容,是她让人补进去的。原令确实提到查探阵枢、封存财物,却只针对霜玥宗,并没有写上其余宗门。
真话假话放在一起,再让刺客亲口认下身份,便没有多少人愿意细分了。
她看着台下那些急着传讯的人,手心仍有些发紧。
这是一步险棋,可玄天宗先给他们扣了勾结魔修的罪名,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留,如今她也没打算客客气气地等人查明真相。
人群中的议论越来越响,有散修提起昨日被毁的摊子,也有人说起这些年越涨越高的坊市抽成,先前不敢抱怨的话,此刻有人起了头,便接连冒了出来。
更着急的是那些小宗门,玄天宗征调他们的人手时,说的是战后分赏,可这份密令上写的,却是交出阵图、接管产业。弟子都被调出去,宗门里剩下几个人,届时玄天宗派一位长老登门,谁还能拦得住?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修士挤到台前,声音有些发颤。
“我宗也奉召出战,南宫道友可否将这段留影给老夫一份?”
周云曦点头,李长庚早有准备,将拓下的留影与文字交出去。有人领了便走,有人当场以传讯符送回宗门,广场上空不断有灵光升起,消息已不可能再压住。
玄照庭收到消息,正在营中听各宗回报。
前一刻还有人应承出兵,后一刻便接连有人告退,借口门中突发急事,要回去处理。甚至已经送来的破阵法器,也被悄悄收回了储物袋。
他看完留影中的文字,脸色骤然铁青。
“假的!”
玉简被他摔在地上,裂成数块。那枚令牌是真的,刺客也是真的,可他何曾下过这样的命令?南宫凝竟敢拿着他的令牌,当众编出一份吞并诸宗的密令!
他猛地起身,急催灵力之下,秘境中尚未养好的内伤被牵动,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旁边长老赶紧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此刻再派人解释,已经迟了。各宗嘴上未必敢说,心里却都会留下疑虑。只要有人担心玄天宗借机夺产业,这支联军便不可能再如先前那样听话。
玄照庭擦去唇边的血,目光落在帐外迟迟没有离去的几位宗主身上。
“传令,提前进军。”
他不会再让南宫凝有机会站到人前开口。
“本少主亲自去霜玥宗。”
天元城广场上的人仍未散去。
周云曦正准备收起留影石,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穿赤色法袍的修士穿过长街,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烈火宗宗主霍烈。
附近有人认出他,纷纷退开,目光随即落向高台。
讨伐檄文上,烈火宗的名字可还在。霍烈走到台前,先看了一眼被吊着的刺客,又抬头望向那份尚未撤去的密令。他身后的长老脸色难看,手中还握着刚收到的传讯符。
片刻后,霍烈转身面对众人,取出玄天宗发下的调令。
“烈火宗应召,是为除魔,不是替人夺取同道基业,更不是将祖师留下的山门拱手相让。”
调令在他掌中燃了起来。
周围渐渐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火,直到最后一点灰烬落地。
“此次讨伐,烈火宗退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