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鱼市出来，许长年低着头琢磨事，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他赶紧抬头，刚要开口道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徐金。
徐金穿着那身灰布武服，腰上别着把短刀，正站在街边铺子门口，看样子也是刚办完事。
看见许长年，脸上堆出笑来，“哟，长年，这么巧。”
许长年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偏偏撞上他了？
可面上不敢怠慢，赶紧挤出笑，拱手道：“徐叔，您这是要去鱼市？可惜侄儿的鱼刚卖完。”
“早知道您要吃鱼，我一定给您挑一条最好，最鲜活的！”
徐金点点头，背着手走过来，随口问道：“这两天怎么没来武馆？我还以为你忘了。”
许长年心里骂了一句。
忘什么忘，你欠了一屁股债，十几家铺子追着要。
我躲你还来不及呢，哪敢往你跟前凑。
可脸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模样：“徐叔说笑了，就是家里有点事，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再说，我也不敢随便去打扰您练功。”
徐金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打扰什么打扰，练武这事儿，就得勤走动。”
“你那拳，得练。”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也练不出来。”
许长年点头应着：“是是是，徐叔说得对。”
徐金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改天来，徐叔给你配副药剂，帮你打打底子。”
许长年一听配副药剂，心里又是一阵腹诽。
你装什么装呢？
自己都成老赖了，连仁济堂的药钱都付不起，还在这儿说要给我配药？
这药剂，怕不是从哪个铺子赊来的吧？
可面上还是感激万分，跟见了亲爹似的：“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徐叔了。”
徐金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麻烦什么，你爹当年跟我一个锅里吃过饭，这点事算什么。”
许长年心里冷笑。
可他脸上一点没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徐金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点了点头，可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长年，你可要努力了。”
许长年一愣：“怎么了，徐叔？”
徐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个兄弟，许长丰，已经入境了。”
许长年心里猛地一沉。
许长丰？入境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上次许长丰一家子搬走的时候，临走放话说等我入境以后，成了正式武者，早晚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入境了？
那小子在四方武馆才学了多久？
许长年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话头问了一句：“徐叔，什么是入境？”
徐金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你连入境都不知道？”
许长年憨憨一笑，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正经习过武嘛，就是自己瞎练练。”
徐金叹了口气，背着手站在街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人啊，无非就是精气神。”
“习武之路，也是一样。”
“炼精，化气，凝神，这就是武道三境。”
许长年竖着耳朵听。
“炼精境，也叫武夫。”
“打熬体魄，锤炼气血，体力无尽。”
“炼精境界的武夫，胃口比常人大很多，一顿能吃平常人三天的饭。”
胃口大？
他不就是吗？
自从练了五步拳，饭量翻了三倍，一天能吃十斤八斤的。
沈湘云还骂他，说他再这么吃下去，家里那点粮食都得被他造光。
原来这叫做炼精境？
他压住心思，追问道：“那怎么才能晋升炼精境？”
徐金说道：“路子有很多。”
“吐纳法、天材地宝药浴，都能管用。”
许长年点点头，又问：“那化气境呢？”
徐金说道：“化气境，就是武师。”
“与天地交感，在丹田中练出一缕真气，力量大增。”
“可以飞檐走壁，一刀劈断墙壁。”
“手握刀剑，就能催发刀气剑气，隔空伤人。”
许长年听得心头一跳。
飞檐走壁，隔空伤人。
这比他现在练的五步拳，可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他忍不住又问：“那第三境呢？”
“聚神境，宗师。”
徐金的语气沉了下来，像是带着几分敬畏：“观想图及观想法门，通过一旬不睡等方式，锤炼精神。”
“锻炼出敏锐的直觉和超强的五感，对危机有着强大的预警能力。”
“拥有旺盛的精神力，可以辐射四周，让周遭的景物纤毫毕现于脑内。”
“任何跟踪、埋伏、锁定、杀意，都无法逃脱聚神境武者的洞察。”
“能伸手抓住正面射来的劲弩。”
许长年听罢，心里翻江倒海。
伸手抓住劲弩？
那还是人么？
他压下心思，问了一句：“徐叔，那您现在是什么境界？”
徐金顿了顿，语气淡淡的：“我卡在炼精巅峰，十来年了。”
许长年心里有数了。
难怪徐金这么急着弄钱，买名贵药材想突破。
炼精巅峰卡了七八年，年纪一天天大了，再拖下去，这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可他脸上还是那副憨厚模样：“徐叔这么厉害，早晚能突破的。”
徐金笑了笑，那笑里头有点苦涩，一瞬就过去了。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记住，常来武馆走动。”
许长年本来已经拱手要走了，可脚步一顿，又转了回来。
“徐叔，我还有个事想问您。”
徐金正背着手要走，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许长年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我这两天在河上听几个老渔夫唠嗑，说那银背鱼吃了，对习武大有裨益。”
“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金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银背鱼？”
他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许长年，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锐利得很。
“你还知道银背鱼？”
许长年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憨憨一笑：“听说的听说的。”
“好些老渔夫都念叨，说那银背鱼多好多好，一条能卖好几两银子，抓一条就发财了。”
“我寻思着稀奇，就跟您打听打听。”
徐金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那副憨厚模样，脸上的神色慢慢松下来，可还是追问了一句：“你在哪儿听说的？”
许长年摆摆手：“就码头上啊，一帮老渔夫闲唠嗑，东一句西一句的。”
“我也没往心里去，就是好奇。”
徐金哼了一声，似乎没太当回事，可到底还是接了话。
“银背鱼这东西，确实有讲究。”
他背着手，语气不咸不淡的：“这鱼吸食天地精华，跟一般的河鱼不一样。”
“要是能吃上一条，能抵得上数月苦修，尤其是对于炼精武者，裨益极大。”
许长年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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