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辑又叹了一声，没有再劝。
林九夜抬起匕首，刺入胸膛。
“噗呲——”
金色血液顺着刀刃流下。
胸腔深处，一道金色裂缝沿着旧伤缓缓打开。
那不是伤口。
是曾经被分割过的神魂边界。
林九夜五指收紧，硬生生将匕首向外一挑。
一道与他模样相同的身影，被从胸腔中剥离出来。
那道身影落在草地上，身体微微踉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面前的林九夜。
两个林九夜对视了片刻。
持刀的林九夜点了点头。
另一人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下一刻，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五彩光点。
那些流光升向天空，融入人造天穹。
原本灰白的天空亮起一圈金色纹路。
一道微弱的风，从草原尽头吹来。
林九夜再次抬起匕首。
罗辑闭上眼睛。
“噗呲——”
第二道身影从林九夜体内走出。
接着是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又一道身影被分割出来，走入这片还没有完整规则的空间。
有的化作风。
有的化作雨。
有的融入山川河流。
有的落入大地深处。
还有的升上天空，成为日月星辰运转的根基。
林九夜的身体越来越虚幻。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手中的匕首却已经被金色血液染透。
罗辑站在旁边，平板上的数据一项接一项亮起。
【风场规则建立】【水循环规则建立】
【生命繁衍规则建立】【基础灵气循环建立】
【生灵修行权限建立】……
最后一行文字亮起。
【天地规则缺口：圆满。】
罗辑的手指停住。
林九夜看向远处。
草原另一端，蒙古包前。
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正排成数列，负重扎着马步。
他们肩上挂着石袋，双腿抖得厉害。
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流，滴在草地上。
一名瘸腿教官拄着木杖，手里还握着一根教鞭。
他挨个走过孩子身边，调整着他们的膝盖和腰背。
“腰挺直！”
“膝盖别往里扣！”
“气血沉下去，不是让你们把力气全放在腿上！”
一个脸蛋晒得通红的小女孩咬着牙。
“王大叔……我们要坚持不住了！”
旁边的小男孩喘着粗气。
“好累啊！”
“我们都站一上午了，你说的那个什么真气，根本感觉不到……”
王卫兵停在他们面前。
他看了一眼这些孩子。
“再坚持一会。”
“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先辈正在外边抗击妖兽！”
“你们难道想让他们白白牺牲？！”
孩子们咬住嘴唇。
王卫兵的教鞭重重落在地面。
“你们难道就不想有一天给他们报仇？！”
“想！”
一个小胖子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我做梦都想！”
“我想把那群让我再也见不到我爸的畜生弄死！”
“那你们就继续咬牙坚持下去！”
王卫兵指着他们身上的石袋。
“妖兽肉你们也吃了，气血足够！”
“功法现在修炼的也是根据你们每个人的体质安排最好的！”
“你们父亲的那个时代，哪有这么好的资源！”
“继续给我咬牙坚持！”
孩子们没有再说话。
他们抬起头，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双腿已经在发抖，可没有一个人退出。
他们调动气血，一遍又一遍冲击着经脉，试图让那股滚烫的力量沉入丹田。
王卫兵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不应该。
在这种条件下，再差的天赋，也应该已经转化出一丝真气。
可这群孩子已经练了十多天。
他们的经脉没有堵塞。
气血也足够旺盛。
偏偏始终无法完成最后一步。
甚至连他自己，这些天都无法再提升。
像是少了什么。
又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在所有人的修行道路上。
就在这时。
草原上起了一阵风。
风从远处吹来，掠过大片草地。
原本整齐排列的青草同时向一侧倒下，随后又一片接一片地抬起。
草浪开始扩散。
越来越快。
那些刚刚长到脚踝的青草，在风中拔高。
一寸。
两寸。
转眼间，已经漫过了孩子们的脚背。
风吹过他们的身体。
“咔嚓。”
第一个孩子的肩膀里，传出细微的骨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
“咔嚓！”
“咔嚓！”
孩子们体表升腾的红色气血开始收缩。
那一团团散乱的气血，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经脉汇入丹田，最后凝成一丝极细的真气。
小胖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大眼睛。
“王大叔！”
“我感应到了！”
“我成功转化了！”
他的声音刚落，整支队伍同时有人跌坐在草地上。
“我也感应到了！”
“真的有！”
“呜呜呜……”
“我以后有希望给父亲报仇了！”
“啊啊啊……”
孩子们抱在一起，哭成一片。
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死死捂着丹田，生怕那一丝刚刚诞生的真气会突然消失。
王卫兵站在旁边，手里的教鞭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些孩子哭的不是十多天的训练。
他们哭的是，自己终于走到了父辈曾经走过的路上。
那场牺牲没有断在他们这一代。
那份仇，也终于有了继续传下去的资格。
风还在吹。
王卫兵抬起头。
草原上方，那片原本带着拼接痕迹的人造天穹，正在一点点变得自然。
光线不再从固定方向落下。
云层开始自行流动。
远处的鸟群第一次改变了飞行轨迹。
河水恢复了真正的流速。
这座空间开始拥有自己的规律。
风吹过草原，继续向这个世界的尽头推进。
那里原本只有一条模糊的边界线。
此时，边界正在逐渐凝实，把边界之外的黑暗隔绝开来。
边界之内，山川、河流、天空与大地逐渐连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王卫兵的目光落在边缘处。
那里有两行脚印，人却已经离开。
王卫兵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很久。
随后，他挺直腰背，整理好衣服。
面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人族之火，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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