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已经缓缓落下,锦被高高隆起,看轮廓像是有人侧卧在榻上。
谢聿安在床沿缓缓坐下,语气温柔:“真真,午睡不宜睡得太久。”
帐子里没有半点动静,安安静静,不见一丝回应。
谢聿安轻轻一叹,心中揣测,她定是听说了前院太后赐人的事,此刻正在与他赌气。
一念及此,他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微甜,她终究是在意自己。
“真真,那是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人,皇恩难却,不能直接送回宫里。你放宽心,我不会碰她们,只当作普通丫鬟使唤。”
帐内依旧寂然无声。
他耐着性子,继续柔声商量:“你若是心里不舒服,我便把人挪到栖云院来,或是送到母亲院里去安置,都依你。”
久久得不到回应,谢聿安的语气愈发柔和,带着几分哄劝:“真真,别生气。我们尚且年轻,我并不急于求子嗣。若是你着急,往后我每晚都回栖云院歇息,好不好?”
说着,他伸手,轻轻撩开垂落的素色床帐。
“真真,别闷坏了自己。”
他伸手掀开锦被。
下一瞬,谢聿安瞳孔骤然一缩,纵然是胆识过人的武将,也不由得心头一跳,愣在原地。
被子底下哪里是林郁真,是一个真人大小的棉花人偶,用粗白棉布缝制而成,人偶周身密密麻麻,布满大大小小的墨点。
短暂的惊过后,谢聿安迅速稳住心神。
可一想到方才自己对着这棉花娃娃一番剖白哄劝的模样,一股窘迫涌上心头,脸色一点点铁青。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缓步的脚步声。
林郁真回来了。
她跨入房门,抬眼便看见床榻边的谢聿安,又瞥见榻上那只摊开的棉人人偶,微微蹙了蹙眉。
“这是什么?”谢聿安的声音带有些僵硬,开口问道。
“一个棉花娃娃。”林郁真语气平淡,并无半分慌乱。
这是人偶,是从前秦姨教她辨识穴位时亲手做的教具。
这几日她重新翻出来,继续练习认穴定位。
方才老夫人遣人寻她,她怕这满身墨点的人偶放在明处,看着怪异吓人,便随手塞到被褥底下。
谢聿安目光落在人偶上那些星罗棋布的墨点,细细打量片刻,心中已然明白,这些标记全是人体穴位。
他心头掀起波澜,暗自思忖:难道,林郁真当真懂医术?
不过张济良已经去给许丞看诊了,既然林郁真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她。
但看着林郁真冷漠的脸,想到她这阵子总是说出的那些嘲讽的话,他有些泄气,刚刚说过的那些话,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谢聿安看了看林郁真,蓦然转身走了。
林郁真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知他今日怎么了。
次日,秦姨来了侯府一趟。
谢晋安听闻林郁真带了一位大夫过来,原本以为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者,没想到进来的竟是一名妇人。
他明显怔了一瞬。
女子行医本就少见,更何况还是替他这样的疑难病症看诊。
不过谢晋安并未多问,只淡淡道:“有劳。”
秦姨神色平静,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有半分拘谨。
她先是望闻问切,接着拉过谢晋安的手。
谢晋安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从前是一双能执刀握剑的手。
可如今,手指却微微蜷曲着,无法完全舒展。
秦姨托起他的手腕,仔细查看,又轻轻按了按他的指节。
“握拳。”
谢晋安依言用力。
他额角很快浮出青筋,手背上的筋脉也绷了起来。
可是那只手,却始终无法真正握紧。
林郁真站在一旁,看着他拼尽全力却只能做到如此,不由觉得可怜。
秦姨平静道:“你的筋骨没有坏。气血也还在运行你现在的问题,不在手脚。”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而是在这里。”
“中医讲,脑为髓海,为元神之府,主宰人的行动。”
“你当年坠马,伤的不只是腰腿,还有脑中经络。脑中发出的指令无法顺畅传达到四肢,所以这些年,你才会越来越僵硬。”
谢晋安眸光微动。
这些话,他从前从未听任何太医说过。
那些太医只说他伤了筋脉,气血不足,要慢慢调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