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子在巷子尽头。
从学校后门出去,往右拐,穿过一条窄街,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矮矮的平房,墙上有爬山虎,叶子开始泛红了。走到尽头,有一扇旧铁门。钥匙插进去,转两圈,门开了。
米米站在门口,没进去。
院子不大,四方方的。地面铺着旧青砖,缝隙里长出几簇杂草。靠墙有一棵石榴树,不高,但枝叶繁茂。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角落里有一个水龙头,旁边放着旧搪瓷盆。院子尽头是一间平房,门朝南开,窗户很大。窗户外面挂着晾衣绳,风吹过来,绳子轻轻晃。
米米站了很久。
周砚白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米粒的纸箱。米粒在箱子里探出脑袋,闻着新地方的味道。它呜了一声,扒着箱壁想出来。米米蹲下来,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米粒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闻了闻石榴树,闻了闻石桌腿,闻了闻水龙头。最后它在院子中间停下来,回头看着米米,尾巴摇着。
米米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平房门口。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绿色,掉了几块。她推开门。里面很简单,一间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有个小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锅。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堂堂的。墙是白的,新刷过的。地是水泥的,扫得干干净净。
米米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她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能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能看到石桌石凳,能看到米粒在追一只蝴蝶。她回过头。周砚白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租的?”她问。
“嗯。”
“多少钱。”
“不贵。”
“不贵是多少。”
周砚白没回答。米米看了他一眼。她没再问。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是硬的,但铺了新的床垫。她按了按,有弹性。她忽然想起出租屋那张硬床。想起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窗户外面那棵树。她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锅是新的,还没用过。旁边放着两个碗,两双筷子。都是新的。
“周砚白。”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前几天。”
“你一个人来的?”
“嗯。”
米米看着他。他站在门口,书包搭在一边肩膀上。阳光从院子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买了床,买了锅,买了碗筷。把墙刷白,把地扫干净。一个人来,一个人弄完。然后今天带她来,站在门口等她看。
她走到他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她仰着头看他。
“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周砚白。”
“嗯。”
“你哪来的钱。”
周砚白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攒的。”
“你攒的什么钱。”
“零花钱。以前攒的。还有奖学金。”
米米知道他有奖学金。他成绩好,每年都有。但他没怎么花过。她见过他吃饭,食堂最便宜的菜。她见过他穿的衣服,就那几件,换来换去。她以为他省。现在她知道他省下来的钱去哪了。
“周砚白。”
“嗯。”
“你把自己吃饭的钱省下来给我租房子。”
“我有饭吃。”
“你每天就吃那两个菜。”
周砚白没说话。米米看着他。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她没哭。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她没伸手抱他。就是额头抵着。他的衣服是棉的,软的。她闻到他身上青苹果的味道。
“周砚白。”
“嗯。”
“以后你跟我吃。”
周砚白没说话。
“我做饭。”米米说,“虽然不太好吃。但你得吃。”
周砚白低头看着她。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马尾辫散了,碎发搭在耳朵旁边。他伸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米米没动。两个人站在门口。院子里,米粒追着蝴蝶跑了一圈,又跑回来,在他们脚边转。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周砚白。”
“嗯。”
“我搬进来。”
“嗯。”
“米粒也搬进来。”
“嗯。”
“你也来。”
周砚白的手停了一下。
“你宿舍不方便。”米米说,“你失眠,宿舍里有人,你睡不着。这里安静。有院子。你晚上睡不着,可以出来坐。石榴树下面有石凳。”
她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住这。跟我一起。”
周砚白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米米等着。院子里很安静。米粒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风吹过来,晾衣绳上的绳子晃了一下。
“行。”他说。
米米笑了。那个笑很大,很响,跟平时一样。她转身跑进屋里,站在窗户前面。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张开双臂。
“周砚白。”
“嗯。”
“我们有家了。”
周砚白站在门口。他看着她站在窗户前面,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米粒从脚边跑进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跳上床,窝在枕头旁边。她回头看了米粒一眼,又转过头来看他。她张开双臂站在那里。他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他伸出手,把她圈进怀里。很轻,很稳。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米粒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他们站在窗户前面。阳光照着两个人。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