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刚过一半，天就阴下来了。米米早上推开院门，看见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石榴树的枝丫上挂着雪，细细的。米粒从屋里冲出来，爪子踩在雪地上，愣了一下。它低头闻了闻雪，打了个喷嚏，尾巴摇起来，在院子里疯跑了一圈。
米米站在门口，哈出一口白气。她转头朝屋里喊：“周砚白！下雪了！”
周砚白走出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米米给他买的。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头发上。米米走过去，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拍掉。
“今天不去图书馆了。”她说。
“你有课。”
“翘了。”
“你翘太多次了。”
“下雪天，不适合上课。”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没说什么。但他转身回屋，拿出两双手套。一双自己的，一双米米的。米米接过来。手套是毛线的，米色的。她什么时候买的她不记得了。但周砚白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她戴上。两个人出了院子。
巷子里的雪比院子里厚一点。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米米走在前面，专挑有雪的地方踩。周砚白跟在后面，走在她踩过的脚印上。米粒跑前跑后，爪子在雪地上印出一串小梅花。
他们走到学校后门那条街。早点摊还在，热气从棚子里冒出来。米米买了两个包子，两杯豆浆。她递给周砚白一份。两个人站在早点摊旁边，哈着白气吃包子。米米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周砚白。”
“嗯。”
“你以前见过雪吗。”
“见过。”
“我是说，你以前一个人看雪吗。”
周砚白喝了一口豆浆。他看着街上飘下来的雪。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很快化了。
“嗯。”
“一个人看雪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米米看着他。她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
“以后不用一个人看了。”她说。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但米米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米米伸出手，把他睫毛上的雪擦掉。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眼皮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下。米米收回手。
“走吧。”她说，“去湖边。”
他们沿着校园里的路往湖边走。路两旁的树都白了。梧桐的枝丫上挂着雪，像是开满了白花。路上有人拍照，有人打雪仗。一个雪球飞过来，差点砸到米米。周砚白伸手挡了一下。雪球砸在他手臂上，散成一片白。米米转头看过去。几个学生冲他们笑着喊“对不起”。米米也笑了。她弯腰抓了一把雪，攥成团，朝他们扔过去。没砸中。她又扔了一个。砸中了一个男生的肩膀。那几个学生笑得更响了。米米冲他们挥了挥手。
周砚白站在旁边，看着她。她蹲在地上抓雪。手套上沾了一层白。她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个雪球。她转头看他。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白了。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周砚白。”
“嗯。”
“你别动。”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雪球举起来。周砚白看着她。他没有躲。米米把雪球轻轻按在他手臂上。雪散开。她又抓了一把，攥成一个小小的雪球，放在他手心里。
“拿着。”
周砚白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雪球。小小的，圆圆的。他的手指很暖。雪球开始化了。他攥着。米米看着他的手指。雪水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周砚白。”
“嗯。”
“你手好暖。”
“你的雪球太凉了。”
米米笑了。她把自己戴着手套的手覆在他攥着雪球的手上。她的手套湿了。但她没松开。两个人站在湖边。雪还在下。湖面上一层薄薄的冰，被雪盖住了。远处的亭子白了，树白了，路白了。米米看着那个白色的世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砚白。”
“嗯。”
“你高中说，你去哪我去哪。”
“嗯。”
“现在我给你改一下。”
周砚白看着她。
“以后下雪的时候，你都得在我旁边。”
周砚白看着她。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耳朵上那颗银色的耳钉上。他伸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头发上全是雪。他的手带着雪水。凉的。
“好。”他说。
米米看着他。她笑了。那个笑很大。在雪地里，格外亮。她伸出手，拉着他往湖边走。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大一小。并排着。米粒跟在后面，爪印跟着。湖边的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但米米不觉得。她攥着周砚白的手。他的手是暖的。从掌心到指尖。她攥着。往前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