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结果不好。
转氨酶又升上去了。胆红素也高了。肝弹性数值比上次硬了一点。医生看着单子,眉头皱起来。米米站在旁边,盯着医生的脸。她看见他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心沉了一下。
“最近有没有熬夜?”医生问。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上过一段夜班。”
“多久。”
“一周。”
医生放下笔。看着他。“你这个情况。不能熬夜。我上次说过的。”
周砚白没说话。米米站在旁边。她的手攥着文件袋。攥得很紧。医生开了药。这次加了一种新的。他叮嘱了一堆。不能累。不能熬夜。按时吃药。定期复查。米米听着。她点了点头。她接过处方单。折好。放进口袋。
出了诊室。走廊里人很多。米米走在周砚白旁边。她的步子比平时慢。周砚白看着她。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米米低头看了一眼。她没说话。她攥着他的手。两个人出了医院。外面在下雨。细细的。密密的。米米站在门口。看着雨。她没带伞。周砚白也没带。两个人站在医院的雨棚下面。看着雨落下来。打在台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周砚白。”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上夜班。”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后悔。”
米米看着他。雨声很大。她说的话被雨声盖住了一半。但周砚白听见了。
“我那天应该拦住你。”
“你拦了。”
“我拦晚了。”
周砚白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秒。然后他收回手。
“走吧。”他说,“雨小了。”
他们走进雨里。细细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米米缩着脖子。周砚白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风。但雨是斜的。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都湿了。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头发都潮了。米米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的广告牌。她忽然开口。
“周砚白。”
“嗯。”
“从今天起。你十点躺下。我九点半就关灯。”
“嗯。”
“你白天不许打工。周末也不行。”
“嗯。”
“你妈那边。我每个月给她寄。用我的工资。”
周砚白看着她。“米米——”
“你别说话。”米米说。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眼睛很亮。很直。“你好了。你妈才能好。你不好。你妈拿了钱也不会好。你算过这个账吗。”
周砚白看着她。他没说话。地铁来了。门开了。他们走进去。找位置坐下来。米米靠着他的肩膀。湿头发蹭着他的外套。他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嘴角抿着。他知道她在生气。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他没有说话。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是暖的。米米没有抽开。但也没有反握。她就那么让他覆着。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灯一闪一闪的。她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久到地铁过了三站。她开口了。
“周砚白。”
“嗯。”
“你下次复查之前。每天的药我盯着你吃。”
“好。”
“你每天睡够七个小时。”
“好。”
“你吃饭我看着。吃不完也得吃。”
“好。”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仰着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沉。里面有东西在动。她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掌搁在那里。暖的。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
米米看着他。她没有笑。但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手。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砚白。”
“嗯。”
“我不是生气。我是怕。”
周砚白的手紧了一下。
“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米米说,“你刚好了。又坏了。刚好了。又坏了。我受不了。你爸你妈的事,你管不了。但你的身体,你能管。你得管。你不为自己管。你为你妈管。你为我管。你为院子里那两棵树管。”
她顿了顿。
“你为米粒管。”
周砚白低下头。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闭着眼睛。地铁又过了一站。窗外是黑的。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湿头发。她的肩膀。她攥着他的那只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好。”
米米没再说话。她靠着他的肩膀。地铁在黑暗中穿行。外面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流成一道道水痕。她闭着眼睛。慢慢呼吸着。他的掌心是暖的。没有掐。她攥着他。没有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