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今日穿得简单,身边跟着两个老人,身后还有侯府的家丁。
她脸上的神情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在明府,她总是低着头,说话也轻,生怕惹了谁不高兴。
如今却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沈知景心里莫名发沉。
明明是他先不要她的。
可真到了如今,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竟觉得胸口像缺了一块。
他站在那里许久,直到明瑶叫了他一声,才收回目光。
雅间里,明昭没有再提起他们。
她只顾着给外祖父夹菜,又替外祖母盛了一碗汤。
老人吃得高兴,话也多了些。
明昭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安安静静的。
她想,若沈兆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大概也不会在意。
可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离开明家了。
她如今身边,有自己的亲人,也有人在等她回侯府。
这样就很好。
从酒楼出来以后,明昭又陪着外祖父母逛了一阵。
只是才走了两条街,外祖母便说脚酸。
外祖父也跟着劝她。
“阿昭,今日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够了,别再花银子。”
明昭看了眼手里提着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
不过是一匹绸缎,两件棉衣,还有外祖母方才看中的那支银簪。
可二老一路上已经问了她好几遍价钱,每问一次,便心疼一次。
明昭只好笑着答应。
“那咱们先回去。”
马车停在街边。
方嬷嬷见二老确实累了,便主动道:“姑娘放心,老奴送二老回去便是。”
明昭点点头。
“外祖父腿脚不好,回去以后让厨房煮些热汤,晚上也别让他们出去吹风。”
“姑娘放心。”
外祖父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阿昭,你也早些回去。”
明昭笑着应了。
马车慢慢驶远,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随后低头看了看手里刚刚在酒楼打包的饭菜。
她原本想着带回去给自己吃,可曹叔说,侯爷这些日子似乎总忙到很晚,连用饭都不准时。
也不知道他今日有没有吃东西。
想到这里,明昭便转身对家丁道:“去锦衣卫。”
马车在城中行了一阵。
锦衣卫指挥所所在的地方,和京城那些寻常衙门不大一样。
还未靠近,便能看见门口站着的校尉。
一个个穿着飞鱼服,腰间佩刀,神情冷峻。
明昭掀开车帘,只看了一眼,便把帘子放下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紧。
沈兆平日里就是在这里办差?
她以前只知道他掌着锦衣卫,也知道外头的人怕他,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的世界。
今日才知道,所谓锦衣卫,并不是一句“掌刑狱”那么简单。
这里连风都是冷的。
她下了马车,侯府的家丁赶紧上前禀报。
守门的人听见是靖安侯府的女眷,也不敢怠慢,很快有人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陆铮便出来了。
他看见明昭,明显愣了一下。
“姑娘怎么来了?”
明昭抿了抿唇,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侯爷今日可用过饭了?”
陆铮低头看了一眼。
“还没有。”
明昭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我在酒楼带回来的,若侯爷还没用饭,就让人送进去吧。”
陆铮接过食盒,脸上带了点笑。
“侯爷若知道姑娘亲自送饭过来,想必高兴。”
明昭耳根一热。
“陆大人莫要取笑我。”
“属下不敢。”
陆铮说完,又看了眼她身后。
“姑娘既然来了,不如进去坐坐?”
明昭犹豫了一下。
这里到底是锦衣卫的地方。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贸然进去,总觉得不太合适。
可想到沈兆还没吃饭,她便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陆大人带路。”
一路进去,明昭几乎没有说话。
廊下站着的人见了她,都会避开些。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腰间的刀鞘碰到衣摆,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这里和侯府完全不一样。
侯府再大,也不过是个家。
这里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直到走到一间屋子门口,她才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进来。”
陆铮推开门。
明昭站在门外,第一眼便看见了沈兆。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卷宗,身上仍是那身玄色官服,袖口束得很紧,手边放着一柄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明昭以后,眉头明显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明昭走进去。
“给侯爷送饭。”
沈兆看向陆铮手里的食盒。
陆铮识趣地把东西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明昭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捏着衣袖。
她刚才一路走过来时还觉得这里冷得厉害,可如今见到沈兆,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第一次走进他的世界。
可看到他坐在那里,她便觉得没那么怕了。
沈兆也看出她有些拘谨。
“坐。”
明昭在他对面坐下。
沈兆打开食盒,里面是刚才酒楼打包的几样菜,还有一碗热汤。
他看了一眼,拿起筷子。
“你吃过了?”
“我吃过了。”
沈兆嗯了一声,便低头用饭。
明昭坐在旁边,也没催他,只安静看着。
沈兆吃得不快。
吃了几口以后,他忽然问:“今日逛得如何?”
明昭愣了一下。
“很好。”
她想起外祖母那支银簪,忍不住笑了笑。
“外祖母还嫌我乱花银子。”
沈兆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若喜欢,下次再买。”
“她不会肯的。”
“那便不让她知道价钱。”
明昭怔了怔,忍不住笑出声。
沈兆抬眸看她。
她赶紧收住笑,低下头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沈兆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放下。
明昭起身收拾食盒。
“侯爷既然吃过了,我便先回去了。”
“我让陆铮送你。”
“不必。”
明昭摇头。
“外头有侯府的人跟着,我自己回去便好,锦衣卫这里还有许多事情,侯爷不必为我费心。”
沈兆看了她一眼。
“路上小心。”
“我知道。”
明昭抱着食盒走出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兆一眼。
男人已经重新拿起了案上的卷宗。
她想说一句什么,最后却只道:“侯爷,别忙得太晚。”
沈兆抬眸。明昭已经走了。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有翻动手里的卷宗。
有人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
原来是这种感觉。
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他心里却像多了点东西,安静地落在那里。
另一边,明昭坐上马车。
侯府的几名家丁跟在车旁。
马车走得不快。
谁也没有料到,才走出两条街,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白幡迎风晃动,纸钱落在街边。
前面有人吹着哀乐,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车夫赶紧停了下来。
侯府的家丁也跟着下马,准备等队伍过去。
可就在这片混乱里,旁边不知是谁撞了一下马车。
车帘晃动,里面的人没有声音。
守卫起初并没有察觉。
等到送葬的队伍终于过去,其中一个家丁才上前掀开车帘。
里面空空荡荡,连方才放在一旁的披风都还在。
那名家丁脸色骤然变了。
“姑娘呢?”
没有人回答。
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分头去找。
可街上人来人往,送葬的队伍已经走远。
明昭,就这么不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