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电台初鸣

    沈康站在军部门口,看着殷佳佳的身影缓缓消失。田超超走过来,低声说:“军座,殷旅长这一去,一路凶险下啊,万一要是回不来......”

    沈康沉默了很久,“我们没有选择。总要有人去。不去,我们永远是孤军。”

    接下来的日子,沈康表面上一切照旧。但田超超知道,沈康心里悬着一件事。

    殷佳佳走了七天,没有消息。

    走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消息。

    沈康没有催,也没有问。但田超超注意到,沈康每天晚上都会在军部门口站一会儿,望着北面的山口。那是殷佳佳走的方向。

    第二十天,沈康把陆佳琪叫到了军部。

    “情报部有没有收到北面的消息?”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我们的人还没有北上的通道。殷旅长走的时候,是秘密行动,没有通过情报部的渠道。我现在能做的,是通过一起北边的途径打听,还有派门巴猎手尽量的往北边靠。但过来的人基本上到南部地区就回来了,再往北,他们不敢走。”

    “为什么不敢走?”

    “南部地区到察隅之间,有一片无人区。海拔高,气候恶劣,没有补给。往年只有马帮在春夏两季走,现在是冬天,大雪封山,路上危险。”陆佳琪顿了顿,“军座,殷旅长走的时候,我提醒过他这个风险。他说他知道,但他走过这条路。”

    沈康没有再问。

    第二十七天,这天田超超突然冲近了军部。

    “军座。殷旅长……回来了。”

    沈康猛地站起来。

    “在哪儿?”

    “在镇北的医疗队。”田超超的声音有些哑。

    沈康赶到医疗队的时候,殷佳佳已经躺在了一张简易的病床上。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腿绑着夹板,脚上的靴子只剩了一只。

    蔡依林站在床边,正在给他换药。看到沈康进来,蔡依林低声说:“军座,右腿摔断了,没有及时处理,骨头长歪了。还有,殷旅长在路上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是谁?”沈康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

    “殷旅长说,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队人马。穿便衣的,但手里有枪。那些人问他们从哪里来,殷旅长说从阿萨姆来。那些人就把他们扣了,审了两天,抢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封信。”

    沈康的手指攥紧了。那封信。

    “信被抢了?”

    “嗯。那些人把信抢了,然后把殷旅长打了一顿,扔在路边。他们以为殷旅长死了,但格桑旺堆的猎手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

    沈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病床上的殷佳佳,看着那张被冻伤和殴打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

    “他醒过吗?”

    “醒过。说了一句话。”蔡依林低声说,“他说——‘藏都已经和平解放了。’”

    沈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

    “他说他在被扣的那两天里,听到那些人的谈话。他听得不太清楚,但他确定听到了‘和平解放’四个字。”

    沈康站在病床前,一动没动。

    他南下之前做的判断,被印证了。藏都没有打成大仗。38军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了藏都的问题。他当初的判断——不接战、不挑衅、不挡路——是对的。如果他留在藏都,要么被俘,要么投降,要么死。但他选择了南下,给这五万人找到了一条活路。

    可那封信,被抢了。那些穿便衣、手里有枪的人,是谁?是38军?是地方武装?是藏军残部?还是土匪?沈康不知道。但信落在别人手里,终究是个隐患。

    田超超凑过来,压低声音:“军座,信被抢了,终究是个隐患,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拿来......”

    沈康沉默了几秒。“信可以再写。我们的判断被印证了,就够了。”

    沈康转过身,看着田超超和陆佳琪。“等殷佳佳醒了之后,让他把那些人的样子、口音、装备,全部说出来。陆佳琪,你的情报部,负责找出那些人,给我灭了它们。”

    “是。”

    “还有——”沈康走出野战医院,站在门口,望着北面的雪山,“从现在起,不再派密使北上。联络的事,暂时搁置。”

    田超超愣了一下。“军座,不联络了?”

    “联络,但我们不在偷偷摸摸地联络了。”沈康转过身,往军部走,“这趟路证明了,靠一封信,靠一个密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要联络,就要光明正大地联络。要让他们知道,雪域军在这儿,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诚意。”

    殷佳佳醒过来是三天之后的事。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还是那句——“快去告诉司令,藏都已经和平解放了。”

    沈康坐在床边,看着殷佳佳那张已经瘦得脱了象的脸,沉默了几秒。“我听到了。你好好养伤,别的不用管。”

    殷佳佳一听见沈康的声音,人就是一哆嗦,然后拼了命的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结果被蔡依林一把就按了回去。但是殷佳佳的嘴里还是不停的在说着,“军座,那些人的样子,我记着呢。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圆脸,说北方话。他们穿的是灰布便衣,但里面的衬衣是军用的。他们的枪是汉阳造,不是土匪用的杂牌子。”

    沈康点了点头。“你安心养着。这些事,陆佳琪会办,一定给你讨回个这笔血债。”

    从野战医院出来后,沈康没有直接回军部,而是径直去了通讯处。

    通讯处设在巴吉镇北面的一排土坯房里,门口架着一根竹竿天线,斜斜地指向天空。通讯员张丁叔正坐在电台前,戴着耳机,转着旋钮,嘴里还默默的念念有词。看到沈康进来,他赶紧站起来,“军座”。

    “继续。”沈康摆了摆手,走到电台前。“信号怎么样,能不能发电报?”

    张丁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能发,但功率不大。短波可以传到几百公里,再远就看天气。发报没问题,……勉强,要看运气了。”

    “够了。”沈康拍了拍电台的外壳,“我要发一份公告,等拟定好之后,你今晚就发。”

    张丁叔愣了一下。“军座,发给谁?”

    “发给所有人。”沈康转过身,看着窗外北面的雪山,“能收得到的,都发。”

    当天下午,沈康把陆佳琪、余洁琳、田超超叫到了通讯处,几人在电讯处里一直呆到了深夜。最后定稿的电文不长,分三段。

    第一段:“雪域军公告。自藏都南下以来,雪域军驻扎阿萨姆河谷,救灾民,修道路,保境安民,不与华夏为敌,不与因陀罗为敌。”

    第二段:“雪域军主张:藏都以南皆是华夏固有领土,华夏军队不进入因陀罗境内,雪域军不向华夏境内移动一兵一卒。愿与因陀罗政府和平共处,划定实控边界,互不侵犯。”

    第三段:“雪域军愿与一切友好力量对话。我们存在,我们建设,我们愿意和平。”

    沈康把电文看了两遍,递给田超超。“你觉得怎么样?”

    田超超接过电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挠了挠头。“军座,我有个问题——发这个电报,因陀罗政府那边肯定会炸锅。这拉达克里希南才刚走,九个月的默契还没捂热呢,这么一搞,咱们前面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就是要让因陀罗政府炸锅。”沈康靠在椅背上,“拉达克里希南跟我们谈九个月,是他做得了主吗?是黑尼鲁做得了主吗?他们做不了主,是因为我们没上桌。一个没上桌的人,谁跟你谈?”

    沈康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发了电报,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这儿。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他们谈,是他们得琢磨怎么跟我们谈......或者怎么和我们打。”沈康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但是就因陀罗目前的情况,马上和我们开战的几率......不大,不然也不会派拉达克里希南过来和我们这么一小支叛军谈判了。”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电报发出去,因陀罗国内的报纸肯定要大做文章。黑尼鲁要么否认,要么表态。但是无论哪一种,都会给我们压力。”

    “压力就是动力。”沈康转过身,“陆佳琪,你情报部做好准备。电报发出去之后,盯死迪布鲁格尔、加尔各答和因陀罗首都的动静。赫伯特那边,也盯紧。”

    “是。”

    余洁琳犹豫了一下。“军座,广播的内容……要不要提‘建国’两个字?”

    沈康摇了摇头。“现在先不提,不要过分刺激因陀罗政府。我们只说存在,只说和平,只说实控。建国的事,等西隆拿下来再说。”

    当天夜里十点,巴吉镇北面的通讯处里,张丁叔按下了电台的发报按钮。

    同一时刻,迪布鲁格尔的因陀罗驻军通讯站里,一个值班的通讯兵正在打瞌睡。耳机里突然传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拿起笔,把那段话记了下来。听完之后,他的手在发抖。

    半个小时后,迪布鲁格尔驻军司令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加尔各答的东区司令部收到了转来的电文。

    两个小时辰后,因陀罗首都的陆军总部值班室亮起了灯。

    第二天一早,《因陀罗斯坦时报》的头版头条是一行粗黑体大字——“东北边境出现不明武装广播,自称‘雪域军’,宣称在阿萨姆河谷驻军”。

    报道的正文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的震惊压不住。文章说,该电台“内容荒谬”,“不值得一驳”,但承认“有关部门正在核实”。

    同一天,加尔各答的《因陀罗斯坦旗报》发了号外,标题是“阿萨姆出现神秘军队,自称愿与华夏方面和平共处”。文章引用了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军方人士的话——“这可能是华夏军队伪装成叛军,试图渗透因陀罗领土。”

    伦敦的路透社也很快的就转发了这条消息,标题是“因陀罗东北部出现武装割据,自称‘雪域军’”。纽约的《先驱论坛报》在角落里登了一小块,说“一支不明武装在因陀罗阿萨姆地区宣布存在”。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康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拉达克里希南还没回到总统府,电报就已经先到了他的手上。随行的一名文官递给拉达克里希南一份抄录的电文,拉达克里希南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拉达克里希南知道,刚刚谈妥的九个月默契,已经被这一纸电文给捅破了。

    消息传到总统府的当天下午,因陀罗议会下院炸了锅。

    反对党议员拿着报纸,质问内政部长:“阿萨姆出现了一支自称‘雪域军’的武装,政府是否知情?为何不派兵围剿?”

    内政部长站起来,表情严肃:“政府正在密切关注事态。任何在因陀罗领土上的非法武装,都将被清除。”

    话音刚落,执政党后排的一个议员站起来:“请问内政部长,这支‘雪域军’有多少人?装备如何?为什么一个多月来,政府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内政部长沉默了几秒。“具体情况,由国防部统一发布。”

    同一天晚上,黑尼鲁在总理府召集了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国防部长、内政部长、陆军参谋长,还有拉达克里希南——他刚下火车,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拉达,你在巴吉镇待了两天,你来说说。”黑尼鲁坐在长桌的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拉达克里希南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份电文抄录,放在桌上。“总理先生,我在巴吉镇见了他们的指挥官,一个叫沈康的华夏人。他手底下有五万人。他的兵能打仗。而且据我走访来看,他们已经在阿萨姆河谷已经扎了根。但是,我认为最可怕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已经得到了该地区百姓的拥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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