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有一瞬间的惊愣。
她发现,眼前这个面色冷淡,周身都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女子,似乎,不是自己的女儿了。
可短暂的惊愣过后,她忽然就讥讽般地笑了一声。
“区区二品诰命,不过就是个虚名,顾彦礼就算解了毒,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侯爷。顾家的虎卫军都死绝了,你还真以为顾家还能有什么气候?竟敢这般大言不惭!”
将沈青野送去军中?
真是笑话,当真以为如今的镇远侯府,还是顾彦昭在时的镇远侯府吗?!
沈晚柠看着刘氏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哦?是吗?那方才父王为何要向我打听虎卫军的信物?”
刘氏的笑僵了一瞬:“你……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这世上已经没有虎卫军了,为何还要打听那信物?
一定是沈晚柠诓她!
可沈晚柠只是耸了耸肩,“你不信便罢了,但,你敢赌吗?”
敢不敢赌镇远侯府并不是半点本事都没有。
敢不敢赌她真能将沈青野送去战场,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她就这么云淡风轻地问着,平静地看着刘氏脸上的自信一点点龟裂。
心底,忍不住勾起一抹寒意。
果然啊……
事关她的宝贝儿子,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刘氏都不敢赌。
而相比之下,她这个亲生女儿,就是臭水沟里的一条蛆,哪怕被碾成了泥,刘氏也丝毫不会在乎。
真是,讽刺。
刘氏跌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我……不是娘不愿告诉你,是娘真的不知道。”
低低的声音,染着丝丝哭腔,“娘只知道,一个半月之前,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进了你父王的书房。他走后,你父王就来寻我,说北戎人指名要你。”
她顿了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娘一开始不肯。你是顾彦昭的妻子,若将你送去北戎,你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可你父王说……他说事成之后,能将世子的位置,给你弟弟。”
沈晚柠的眸光沉了沉。
“我一开始也不信。”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你父王将王妃也找来了,当着她的面说起此事。宁王妃也同意了。所以我,我……”
她说到这里,终于说不下去了,伏在椅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沈晚柠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将她全身都冰冻了起来。
宁王妃对自己亲生儿子前程的看重并不比刘氏要少,怎么会同意将自己的儿子拉下来,去捧一个侧妃生的庶子?
除非,那神秘人给宁王妃的好处,远比一个世子之位更重。
到底是谁?
她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刘氏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晚柠!”
沈晚柠脚步一顿。
“你……你能不能去看看青野?”
“这次的事他没办好,你父王骂他无能,府里上上下下都跟着踩他。他那儿……怕是连药都快断了。娘求你了,你就用你诰命的身份,去压一压底下那些势利眼,让他们不敢再克扣他的药……”
“够了!”沈晚柠突然一声厉喝,惊得刘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满是疤痕的脸上挂着泪,一双眸子却惊恐地看向沈晚柠。
沈晚柠死死盯着她:“若不是杀人要偿命,我早将你们碎尸万段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怎么还敢如此厚颜无耻?!”
“可……他是你弟弟……”
“早不是了!”沈晚柠怒喝着打断了刘氏的话,“在你们想把我送去北戎换富贵的那一刻起,我就跟你们没关系了!如今你们还能留在这世上喘口气,那就多喘两口,少来恶心我!”
说罢,沈晚柠便拂袖而去,再不顾身后刘氏撕心裂肺般的哭骂。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恨不得能生风飞起,瞬间离开这座令人作呕的宅院!
真恶心。
恶心透了!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走,却在走到前院通往二门的那道垂花门时,忽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闷哼一声,随即便双手扶住沈晚柠的双肩,稳住她的身子,自己则是往后退开了一大步。
“走得这么急,莫不是身后有鬼怪追着?”
沈晚柠的额头被撞得通红,一双眸子便也跟着红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吸了吸鼻子,往后退开一步,欠身行了礼,“见过兄长。”
此人就是宁王嫡子,沈玉瑶的双生哥哥,当朝御林军统领,沈怀煜。
他今日穿着御林军统领的甲胄,银灰色的甲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沉冷的光,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本就俊朗的眉眼正含笑望着她,温柔又温暖。
如果说这王府上下都是利益至上,那沈怀煜大约是唯一一个例外。
小时候若是挨了罚,她这位兄长就会偷偷给她送吃的。
若有什么东西被沈玉瑶抢了,沈怀煜便会去寻一个更好的来给她。
他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陪着她,给她买首饰,买糖吃,会摸着她的头说“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她不知道当初换嫁的事,沈怀煜有没有参与,更不清楚自己被送去北戎的事,他知不知情。
所以,她不敢信他了……
沈怀煜没想到三年未见,沈晚柠对自己竟会如此生疏客气。
可随即一想,三年的时间,生疏些也是正常。
更何况,她刚刚才经历了这么多,而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于是,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到了沈晚柠面前。
“前两次你遇险,大哥在御林军当值,没能保护你。日后若有难处,就拿着这个去御林军找我。不管什么事,兄长都能替你挡一挡。”
沈晚柠也没想到,沈怀煜一见面就会将这令牌给她。
可这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故意演戏,好叫她放下戒备?
她不敢细想,更不敢如小时候一样,将这当成理所当然。
只是伸手接过令牌,低低道了声:“谢过兄长。”
语气,依旧生疏且客气,全然没有小时候那股子亲昵。
沈怀煜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泛起一丝丝疼。
于是,他问:“柠柠可是在怨兄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