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爸爸……”小女孩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来回打量许雾,又仰头望向傅荆年,才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
她小嘴一瘪,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那我爸爸去哪了?我要我爸爸……”
许雾连忙上前哄她,“我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呜呜呜……”
那哭声猝然冒了出来。
许雾这是第一次哄小孩,伸手想去抱她,可动作格外僵,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仓促放软语调,“你先别哭,我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你看那边有好多气球,是不是那里……”
可说的越多,女孩眼泪落得更多了。
许雾傅荆年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挂着输液管,碍于还没退烧,不便伸手去触碰孩子。
他没有起身,只是放缓了低沉的嗓音。
“安静下来,我让人拿糖给你。”
许雾看着,女孩原本响亮的哭声竟戛然而止。
刚才还汹涌的眼泪悬在眼眶里,小姑娘怔怔地望着傅荆年,下意识收住了哽咽。
还很乖地伸手擦了擦眼泪。
“我不哭了。”
“很乖。”
傅荆年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稳,不带过多情绪,他伸手按了按一侧的护士铃。
“叔叔,你什么时候给我糖吃?我会乖乖听话的。”
许雾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念头。
她盯着傅荆年,莫名觉得……
他这副样子,竟有点像在逗小狗玩。
因为她平日里哄小花的时候,也是这般,平静地给出条件,等着对方乖乖听话。
念头刚冒出来,许雾自己都微微一怔,连忙压下这个有点离谱的想法。
傅荆年余光瞥见她出神盯着自己的模样,抬眸看向她,“我脸上有什么?”
“你真厉害,她竟然真的不哭了。”
“嗯。”傅荆年抬眸看向她,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暗色,病后的嗓音压得偏低,带着一点暧昧的沉哑,“你说过的……”
输液管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目光牢牢锁在许雾脸上。
许雾忽然想起来那次在床上,他问过她。
可现在。
他这么波澜不惊地说这些话。
再配上这张脸。
就是很……
顿时,许雾的脸跟沸水一样。
没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女人匆匆跑进病房,满脸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女儿找错病房了。”
许雾松了口气,温和一笑,“没关系,她很可爱。”
小姑娘生得软萌,一双大眼睛像透亮的葡萄,惹人怜惜。
女人连连道谢,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病房。
病房重归安静,傅荆年的滴液瓶,也空了。
“我去拿药,你在这里等我。”许雾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许雾走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在医院,她也习惯了。
她去往三楼药房,忽然听见不远处护士惊慌的呼喊声。
“天呐,有人爬上天台了!赶紧让急救人员过去,她刚流产……”
许雾心头猛地一沉,顺着护士目光望向对面那侧第一层的顶楼的方向。
天台的围栏边,单薄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那里,许雾一眼就认出来。
是那个江稚。
今早那么一闹之后,许雾就记住了江稚。
只看着她脸色惨白,穿着一身病号服,站在那。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整个人摇摇欲坠。
好似,下一秒,就会从楼上摔下去。
“她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想不开……”
走廊边上,几名护士低声交谈着。
“这个患者,今天才从抢救室出来,她醒的时候警察就来了。她母亲以为是公司里面开药的医生给她开错了药,去公司闹了一番,还拿刀伤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孩子没保住,她老公还要跟她离婚。她一时受不住,趁着没人的时候,爬上了天台。”
“现在有些男人,娶老婆只当成生育工具。医生说她以后很难再怀孕了,她丈夫二话不说,非要离,患者本来没了孩子,心情就抑郁,这一……”
另一名护士轻轻叹气。
“就算今天把她从天台劝下来,明天说不定还是会想不开。”
“真是可怜。”旁边的人跟着唏嘘,“这种男人从来没体会过生孩子有多难,只当是件简单事。到头来吃亏受苦的全是女人,还要被这样对待。”
几个女人低声感慨,纷纷摇头。
而就在这时。
许雾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民警沉稳的声音,“您好,请问是许雾吗?我是园区路公安局的民警。我们这边有位患者情绪极度不稳定,点名要见你。请问你现在方便来人民医院?病人情况很危险。”
许雾赶到天台的时候,江稚正站在那里哭。
见着她的时候,擦了擦红着眼睛,“你来了,许医生。”
一旁的警察在许雾耳边开口,“她现在很容易做出极端的事,别说刺激她的话。”
凉风瑟瑟,许雾站在那。
“有什么话,我们去病房说。”
“许医生,我活不久了。”江稚缓缓抬眼,干裂的唇瓣轻轻翕动。一场流产重创了她的身体,人瘦得脱了形,浑身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颓丧。
“今天的事,警察跟我说了,实在对不起,我妈她、我妈她……也是被人蛊惑,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我希望,你能原谅她,她这人胆子很小,平日里,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可我没想到,她会为了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
许雾想到沈绵绵说,江稚为了这个孩子,大了很多的保胎针。
她肯定很在乎这个孩子。
“江稚,你还会有孩子的。”
“不会了……他要跟我离婚,不是他的孩子,我都不要。”江稚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从我十八岁起,我就一心想嫁给他。一晃十年,我终于如愿和他结婚,结局却落到这般地步。之前我去算过命,那人说我活不过二十八岁。我当初不肯信,可现在,我信了,我确实活不过二十八岁……”
“江稚,人的一生很长,会遇见很多人。不要因为这一个人,就否定所有人。他不是好人,是他的问题。你以为,如果你从这里跳下去,他会愧疚吗?并不会,他不爱你,你做得再多,都是没用的。”
“许医生,那什么是爱呢?”
什么是爱?
许雾也不知道。
她和商时相恋三年,曾经以为那就是爱,到头来才发现并不是。
如今她嫁给傅荆年,二人本是陌生人,更谈不上爱。
许雾心底其实从来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可此刻面对濒临绝望的江稚,这话她不能直白说出口。
“爱是占有。”
傅荆年上天台的时候,就听到许雾的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