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时辰已到,堂审正式开启。
有人高声传唤涉案人员上堂,法喀与三房福晋爱新觉罗氏二人被引至厅堂正中,垂首端坐,静待审讯。
偌大的议事厅两侧,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圈木椅,坐满了钮钴禄府的宗亲族人,人人神色肃穆,目光齐刷刷落在堂中二人身上,气氛压抑至极。
姨夫阿灵阿稳坐首座,身姿挺拔,气度悠然。
姨母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后方,目光频频越过众人,落在陪审位上的小六身上。
每当小六和她视线相撞,姨母都是满脸激动,一脸信任地看过来。
小六暗自捏把汗,姨母呀姨母,别看了,外甥真的不能光明正大地给你开后门,若是你们真的落败……过几年我可以找机会帮你们求情。
他缓缓移开目光,再度看向首座的阿灵阿,心底疑虑渐生。
满堂紧绷压抑,人人神色凝重,唯独阿灵阿一身淡然,端坐椅上,一手轻执洁白茶盏,一手慢悠悠掀开茶盖,拂去浮沫,细细品鉴香茗,神态闲适自若,仿佛眼前这场大案,与他毫无半点干系。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当他清清白白、毫无破绽,心底坦荡无惧核查。
连小六看得都有些疑惑了,难道这事真的跟他没关系?
他再度看向姨母,然后就瞥见姨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副期待他们查随便查都不怕的样子——
小六往后靠在椅背上,好吧,看来不是没关系,而是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故而底气十足啊!
身侧的老十跟他恰恰相反,他坐在椅子上不停小幅挪动,浑身透着茫然与不安。
然后微微侧身,凑近小六耳畔,压低嗓音不确定地问道,“六哥,这事你怎么看?”
你姨父姨母这样自信放光芒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家亲舅舅法喀不是被冤枉的?
小六木着一张精致面容,淡淡吐出一句:“我用眼睛看——”
老十:迷茫……
说实话老十一直都挺迷茫的,钮钴禄府爵位承袭,无论最终落于何人之手,掌权的都是他舅舅。
可舅舅与舅舅,还不一样,法喀是他额娘一母同胞的亲弟,与阿灵阿素来不合、私交极差,势同水火。
故而长久以来,老十始终偏向法喀,事事站在自家亲舅舅这边。
可他心里也清清楚楚,法喀为人轻浮、行事鲁莽,素来不靠谱,阿灵阿也不咋滴,但是好像确实面上比法喀略强一点——
往日里,他看在额娘的情面,捏着鼻子认了法喀这位舅舅,却从未真的信服。
但是法喀你真要是真的干了这种龌龊事,又让我怎么捞捞?
他下意识看向向来有主意的六哥,奈何小六也没相出办法捞捞自己的亲戚,两个苦哈哈的人,默契地叹了一口气——今日这事难啊!
不过两人暗自计较,法喀和阿灵阿必然有一个落败一个胜利,所以需要去捞捞亲戚的会是谁呢?
小六和老十再次对视,然后又默契地往相反方向挪了挪——堂审场上没有兄弟可言!
不多时,人证尽数被带上厅堂。
扫院老嬷嬷、戏台武生、针线房小丫头、随行伺候小厮……一众关键证人依次列队站立。
法喀站在堂中,腰背挺直,神色笃定,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在此之前,他早已暗中联络众人,逐一核对说辞,自以为人证物证俱全,所有线索都能环环相扣,完美印证他被人陷害的说辞,所有矛头皆能直指幕后主使阿灵阿。
他微微抬首,目光带着几分轻蔑与挑衅,淡淡扫过稳坐首座的阿灵阿,俨然一副大局在握、静待翻盘的姿态。
小六冷眼旁观这一切,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
太顺了——顺得太过刻意,太过虚假,毫无半分真实案件的波折破绽。
这般轻易就能拿到的完整证据链,处处透着诡异,定然暗藏猫腻。
一旁的老十却全然未曾察觉异样,只当小六是眼见阿灵阿即将败露、心绪不佳。
他连忙贴心地伸手,将案上一盘清甜的果子轻轻推到小六面前,低声安抚:“六哥,吃点点心果子,甜甜嘴,宽宽心。”
可下一秒,剧情陡然反转,全场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列队待命、即将为法喀作证的一众证人,开口前皆下意识偷瞄上座的苏努,眼神闪烁、目光游离,人人面色发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虚与惶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苏努执掌宗人府多年,最是擅长察言观色,一眼便看穿众人破绽。
他猛地抬手,重重拍了拍桌面,沉声厉喝:“公堂之上,岂容尔等藏头露尾!还不如实招来!”
清脆凌厉的拍案声响彻整间厅堂,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一众证人本就心底惶恐,被这声厉喝彻底击溃防线,瞬间双腿一软,纷纷跪地,神色慌乱,当场反水。
为首的老嬷嬷连连磕头,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泣血:“大人!奴才有罪!奴才是被法喀大人胁迫的!奴才一家老小皆被关押在府中庄子之内,若是不肯配合作证,家人性命难保啊!”
旁边的针线房小丫头也紧随其后,泪眼婆娑,连连哭诉:“大人饶命!奴才的卖身契死死攥在法喀大人手中,他扬言,若奴才不肯按他的说法作证,便要将奴才发卖边关,永世不得翻身!”
……
短短数语,彻底推翻了此前所有证词,不仅洗去了旁人的陷害嫌疑,反倒实打实坐实了法喀胁迫下人、伪造证据、混淆公堂的罪责。
法喀僵在原地,脸上的笃定与自信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慌乱。
他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不可能!你们胡说!前日你们明明亲口告知我线索,答应为我作证,我便是凭着你们的证词,才敢入宫向皇上陈情告状!今日为何出尔反尔、颠倒黑白!”
首座之上,阿灵阿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动作从容轻柔,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之色。
他望着慌乱失措的法喀,语气沉重,字字恳切:“法喀,我知晓你心中对我积怨已久,可家事恩怨,岂能闹上公堂?更不能凭空捏造事端、构陷至亲手足啊。”
“一派胡言!”法喀又急又怒,面色涨红,厉声辩驳,转头对着堂外嘶吼,“传我的幕僚!立刻传我的人进来!我不信这等颠倒是非的谬论!”
老十坐在一旁,见状不由得紧张地抿紧双唇,手心微微出汗,心绪紧绷到了极致。
小六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贴心地伸手,拎起茶壶给他茶盏里续上水,还不忘低声安抚:“十弟,喝点水,润润嗓子,宽宽心。”
老十:我谢谢你这个老六……
就在满堂纷乱、局势僵持之际,一道沉默许久的身影骤然站了出来,打破了厅堂的死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